他按灭屏幕，挂上属于组织干部的笑容：“私人消息。”

刚拿起餐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么缠人，女朋友吗？最好及时回复哦。”

大明星单手支着脸颊，美丽的湛蓝色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

令人反胃的冷笑话。

降谷零心里冷漠地想。作为卧底警察的降谷零没有恋爱的余裕，作为犯罪组织干部的波本也不会拥有缠人的女朋友，拿这种话来试探他毫无意义。

本着情报人员的谨慎，他没有受搭档的言语干扰，依然拿起手机查看短信。

“注意保密。”

“——R.U.M.”

降谷零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条短信的恶毒之处。

任何组织的运转都离不开金钱支撑，好莱坞女星身份是组织渗透欧美娱乐业的天然掩护，通过这位千面魔女，BOSS将组织在欧美经营的庞大情报网与洗钱链条直接掌握在手中，没有让其他干部染指分毫，作为二把手的朗姆显然有所眼红。

这条信息是发给正在与贝尔摩德搭档执行任务的他。

朗姆当然知道贝尔摩德就在他身边。那么，“注意保密”这四个字，就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双重意味：它既是命令他瞒着贝尔摩德进行调查，也是在贝尔摩德心中埋下怀疑的钉子——如果波本与朗姆之间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合作，那这份合作的内容是什么？针对的又是谁？

典型的玩弄权术。逼迫下属站队，又在双方之间制造猜忌。

在心里这么轻嗤着，降谷零脸上却浮现出与内心完全相反的、属于波本的艳丽笑容。他按灭手机屏幕，姿态放松地靠回沙发背，迎向贝尔摩德的视线。

“不是女朋友。”他故意拖长语调，让声音里带上一点难以捉摸的暧昧，“是不会交往，但绝对不想让别人抢走的人。”

神秘主义风格的回答。

既回应了贝尔摩德的刺探，没有完全回避，又将目标模糊地包装成了某种私人所有物或执念，而非纯粹的组织任务目标。这符合波本在组织里的伪装人设，更重要的是，它没有明确承认是朗姆的任务，为未来留下了足够的解释空间。

贝尔摩德红唇微勾，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不甚在意。

“听起来像是个麻烦。”她轻啜一口香槟，话题似乎就要转向别处。

但降谷零知道，以贝尔摩德的性格，这句话必然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他顺势将手机收起，执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五分熟的牛排，思维已在迅速转动，试图厘清朗姆突然对间宫海央产生兴趣的原因。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间宫？

最近能同时引起朗姆关注间宫的大事只有一件——国立竞技场的友谊赛，即她弟弟糸师冴的回国首秀。

糸师冴……那个在西班牙RE·AL青年队踢球的天才选手，如今在日本国内的人气堪称现象级。

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背后牵连的从来不止是热血与梦想。赌博、暴力团体、洗钱、黑市交易……巨大的利益与庞大的阴影始终与这项运动如影随形。

而在组织内部，这一块的版图，长期以来是由贝尔摩德直接向那位先生负责的。

她利用“莎朗·温亚德”及其女儿“克丽丝·温亚德”在好莱坞及名流圈的影响力，编织了一张渗透娱乐业与商业体育的网络。

但眼前的贝尔摩德……

降谷零用余光观察着对面优雅用餐的女人。

作为千面魔女为组织执行任务的她还是那么能力超群，做事干净利落，不留尾巴，但也仅止于此。

朗姆一定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染指贝尔摩德的势力范围。既能扩张自己的权力，又能向那位先生证明谁才是更积极得力的干部。

选择糸师冴作为切入点，再自然不过。

同等知名度下，体育明星本就比影视明星收入更高，也更具备商业价值。以组织的情报能力调查糸师冴，自然会注意到他那位在法务省任职、对他职业生涯有相当影响力的姐姐。通过控制姐姐来控制弟弟，进而渗透其背后的商业合同、赞助网络，最终将触角伸向欧洲职业体育圈……很符合朗姆那种精于算计的商人风格。

降谷零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肉质鲜嫩，但他几乎尝不出味道。所有推理严丝合缝，逻辑链条清晰完整。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间宫海央的关注，远比朗姆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