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礼。”刑恕的声音有些沉闷,“谢谢你协助我完成抓捕任务。”
他的手腕往前又递了递,手机盒外壳几乎要碰到云殊意左手的石膏。
云殊意用余光撇了眼手机盒,反倒朝右边躲了躲。
就在刑恕幼稚地想继续往右伸时,红灯转绿,后面的车辆不耐地按响了喇叭。
刑恕“啧”了一声,收回手,将手机随手扔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他重新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便在湿滑的路面上平稳地加速。
雨刮器在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短暂的清晰,又迅速被新落的雨水覆盖。
刑恕目视前方,沉声道:“你不需要就扔掉。”
良久,云殊意终于开口了:“我会收到回复吗。”
“看情况。”刑恕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松了松,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我出任务的时候,不一定能及时看到,看到了就会回。”
左转方向盘,车辆平稳转向,刑恕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是急事,可以打电话。”
云殊意轻轻“嗯”了一声,分不清是应允,还是无心延续这场对话的敷衍。
那部手机仍静静躺在扶手箱上,横亘在两人之间。刑恕没有将它收回,云殊意也没有伸手去碰。
雨越来越大了,整个世界被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雨帘中。
视野里只剩下滂沱的雨,和远方模糊摇曳的车灯光晕。
刑恕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紧盯着雨幕。云殊意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小区绿化很好,树木在暴雨中疯狂摇曳,楼房的外墙爬满了斑驳的痕迹。
刑恕将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云殊意依然闭着眼,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挺秀的鼻梁下是淡色的唇。半长的发丝柔顺地贴在青年的颈侧与颊边,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顺。
刑恕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留了几秒,才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到了。”
云殊意迷蒙地睁开眼,眸中氤氲着未醒的睡意,呆呆地望着刑恕,“嗯。”
刑恕率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撑开后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雨水立刻裹挟着凉气扑了进来。
云殊意缩了缩脖子,这才彻底清醒。
他挪动身子正要下车,就看见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和一些细小的疤痕,是一只有着无数故事的手。
云殊意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男人的手很暖,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借着刑恕的力,云殊意慢慢挪到了车外,刚站稳,他就听刑恕开口:“拿着。”
云殊意偏头,看见男人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和伸到自己面前的雨伞。他接过雨伞,看着刑恕俯身探入车内取出手机和行李袋,雨水立刻淋在了刑恕的背上。
云殊意默默将伞偏了偏。
刑恕把手机塞进行李袋,又将塑料袋利落地打了个结提在手中,这才从云殊意手中接回雨伞,言简意赅:“走。”
雨势很大,尽管有伞,疾风依旧卷着雨丝打湿了云殊意的裤脚和刑恕的半边肩膀。两人快步走进单元门洞,这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楼道里有些昏暗,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需要发出动静才能唤醒长眠的顶灯。
刑恕收回伞,看了云殊意一眼,却没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情绪。
如果硬要琢磨出一点情绪,刑恕觉得,云殊意现在不但没有不适,反倒很高兴。
医院的饭真的那么难吃?
云殊意跟在刑恕身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最后停在了301门口。
刑恕打开防盗门后,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云殊意迈步而入,好奇地环视了一圈。
这房子的装修应该有些年头了,是二十多年前的风格,原木色地板,棕色皮质沙发,电视柜上除了一台电视机外再没有其他的装饰品。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刑恕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灰色棉拖鞋,放在云殊意脚边,“新的。”
“谢谢。”云殊意换上拖鞋,尺寸意外的刚刚好。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刑恕脚上的拖鞋,明显和自己这双不是同一尺寸。
刑恕并未察觉他的注视,他只觉得身上被打湿的衣服黏得恼人。他将手中的行李袋放在沙发旁,自己则脱下了被雨水打湿的夹克,随手搭在椅背上。
里面那件黑色工字背心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就在刑恕反手想要脱下背心时,突然察觉到一道格外专注的视线。
他警觉地回头,发现云殊意仍安静地立在玄关处,金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只是纯粹的注视,却让刑恕莫名感到一阵局促。
刑恕松开捏住背心下摆的手,任由衣料重新垂落,遮住了自己的腰腹。他转过身面对云殊意,语气有些不自然:“你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