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看到了。
从“今天可以走几步了”到“我想出院”,再到那句带着满怀期待的“是你吗?”。
刑恕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发出这些信息时,是带着怎样一种茫然又忐忑的心情。
可他一条也没有回。
刑恕告诉自己:为了让张老三咬钩,和云殊意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方法。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断质问:真的仅仅是这样吗?
“看到了,”刑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是工作需要。”
“我明白了。”云殊意平静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去,拉高被子,侧过身背对着刑恕,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谢谢你又来救了我一次。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不再看刑恕,也不再追问什么。
刑恕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攥着证物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让他想起五天前自己攥在手心的那张糖纸。
他想起了青年泛红的耳垂,温柔的浅语,和那声暗含期盼的“晚安”。
在原地站了许久,刑恕才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了。
今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刑恕没有再出现。
倒是上午的时候,韦皓来了一趟,给云殊意做了份简单的笔录。
做完笔录,他合上本子,语气委婉:“张老三的团伙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为了你的安全,最好还是联系家人,或者考虑转院。”
云殊意安静地听着,随后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
他的反应过于平静,反而让韦皓有些不好意思,年轻的警官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为自家队长开脱:“那个……刑队他,办案风格就是这样,有时候会比较……激进。你别太往心里去。”
云殊意抬眼看向韦皓,眼里看不出什么被隐瞒的气愤,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理解。这是他的工作。”
韦皓离开后没多久,云殊意便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过程不算复杂,但对一个伤势未愈的人而言,上下奔波仍是负担。云殊意一个人耐心地走完所有流程,回到病房时,额上已覆了一层薄汗。
护工阿姨帮他收拾好东西——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一件洗净的破损外套,还有刑恕之前派人送来的一套换洗衣物。
所有行李,不过一个轻飘飘的袋子,便是他的全身家当。
“云先生,你真的不等您那位朋友来接吗?”护工看着独自站在窗边的单薄身影,有些不放心。
云殊意回过头,金色的眼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他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
一味地纠缠只会适得其反,或许他应该尝试和刑恕保持距离。
云殊意从护工手里接过袋子,步履缓慢地走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人来人往,喧嚣而忙碌。
云殊意小心地避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电梯口挪去。
就在即将走到电梯口时,一道高大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云殊意脚步一顿,抬起头。
刑恕穿着一身便服,黑色的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冷硬,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额前的发丝还带着点湿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刑恕的目光落在云殊意手里的袋子和手臂的石膏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谁让你出院的?”刑恕的语气带着一贯的冷硬,听起来更像是不满的质问。
云殊意如实回答:“医生批准的。我被张老三的犯罪团伙盯上了,不该出院吗?”
刑恕被他这副疏离的态度噎了一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接云殊意手里的袋子:“跟我走。”
“不用麻烦了,”云殊意这次没有再靠近,而是像一只警惕的猫一样,迅速后退一步,“刑警官,我们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正是刑恕之前说过的,此刻被云殊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刑恕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他盯着云殊意,“云殊意,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只是在遵从你的意愿。”云殊意迎着男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说那是最后一次见我,让我别再联系你。”
“之前是我越界了。从今往后,我会保持距离。”
“你的‘施舍’,我也会慢慢偿还。”
云殊意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刑恕感到了一股失控的愠怒。这并不是因为云殊意的“顶撞”,而是源自一种他自己都还无法理解的,被“推开”的焦虑。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刑恕压下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伤还没好,记忆也没恢复,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想找死吗?”
“这是我的事。”云殊意垂下眼睫,绕过刑恕,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不劳刑警官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