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圣殿骑士们已经自发列队。金属铠甲碰撞发出整齐的脆响，他们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着最标准的骑士礼。没有欢呼，没有喧哗，但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奥古斯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队列中走过，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老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文绉绉？”突兀的少年音打破了肃穆，云殊意转头，看见烬正盘腿坐在被海浪拍打的礁石上，小麦色的脚踝还沾着细沙和未干的海水，“我不是告诉过你，在龙屿就该——哇！云！”

烬赤脚在沙滩上踩出一串欢快的脚印，“你错过了一场史诗级宴会！”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人类居然能把肉烤得滋滋冒油！还有那种会烧喉咙的小麦酒——”

“昨天是谁说‘龙屿不欢迎外来者’？”云殊意挑眉，“龙族的尊严呢？”

“尊严可换不来烧烤。”

烬回味地舔了舔唇，“真香。”

“对了云，你不是有存储法器吗？”烬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凑到云殊意面前，“借我一个呗？我想装点他们酿的酒回去。”

云殊意拖长声调：“可以倒是可以……”

“我懂我懂！”烬疯狂点头，“我前两天在海底找到了一枚水属性的晶石，可以增强水系魔法！今晚就给你送过去！”

“你留着玩吧，我用不上。”云殊意随手抛给他一枚小巧的白色贝壳，“这个够装十桶酒，别喝到淹死自己。”

“云！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兄弟！”

烬兴奋地一把拽住云殊意的手腕，“走走走，我带你去船上尝尝他们的藏酒！”

云殊意被他扯得踉跄两步，无奈地回头看向奥古斯特。

骑士仍站在原地，海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额上那道浅显苍白的疤痕。

云殊意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朝奥古斯特挥了挥手，奥古斯特也抬手回应。

等到云殊意和烬身影消失在船舱内，奥古斯特才带着埃莉诺走向远处嶙峋的礁石群。海浪拍打黑岩的声音成为了天然的隔音屏障。

“埃莉诺，你……”奥古斯特刚开口，少女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哥哥，我就是阿莱西娅。”埃莉诺哽咽着抓住兄长的衣袖，“昨天晚上，我梦见我被一头银龙囚禁，每天割腕放血……”

“银龙说，你和我的血液拥有相同的力量，等到我的血流干，就轮到你了。”

埃莉诺后来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远比奥古斯特昨晚片段式的梦境详细得多。

这让奥古斯特不得不再次正视这场“预告”般的梦。

一个人做噩梦有可能是巧合，但两个人呢？又该如何解释。

而且，埃莉诺真的是他的妹妹——虽然奥古斯特还没真正确定这件事，但看着埃莉诺的那双眼睛，奥古斯特便肯定，她就是阿莱西娅。

“既然哥哥也梦见了，”埃莉诺抬起泪眼，瞳孔中晃动着不解，“为什么还要留在银龙身边？”

奥古斯特的视线落在远处船舷上跳跃的银发身影上。云殊意正捧着教会用来举办聚会的小麦酒，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在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让奥古斯特想起了今早云殊意。

他是那样单纯，那样天真……

“他带我找到了你。”

奥古斯特轻声道：“他赠我鳞甲斗篷，赠我珍宝美食……我不信他会是梦里的那种人。”

“可如果那些都是伪装呢？”埃莉诺咬了咬唇，从腰间取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荡漾着琥珀色的液体，“这是吐真剂，只需要三滴……”

“埃莉诺。”

埃莉诺立刻止住了话语。

“信任就像龙族的逆鳞。”奥古斯特轻轻将妹妹的手推回，没有看那瓶药水一眼，“一旦触碰，就再难挽回。”

“我不愿辜负云对我的信任，也不愿用这种方式试探他。”

埃莉诺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可如果梦是真的，哥哥你会陷入危险！”

“你们今夜就启程。”奥古斯特望向从船舶走回来的银发少年，“如果预言应验，我会……”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杀了他”三个字卡在咽喉，化作一阵尖锐的刺痛，口袋里的鳞片变得重若千钧，仿佛在谴责无声谴责男人尚未成型的背叛。

“我会离开他。”骑士最终这样说道，话说出口就被海浪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