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妻子……呃,首领没有妻子啊,您不就是他未来的——”
敏锐注意到云殊意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吴鑫连忙一巴掌捂住王幸的嘴。
王幸他们不知道云殊意的身份,只以为云殊意真是从五区逃出来的普通人,但吴鑫可是知道云殊意真实身份的。
这可是上城区的大人物,一言不合就掀桌甩刀的人,就算首领疑似喜欢云殊意,但云殊意可没表示过自己喜欢首领啊!
哪能让王幸这么说!
吴鑫用尽毕生所学连忙找补:“王幸的意思是你们未来一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带领下城区做大做——”
云殊意急切地打断吴鑫,一路都十分平静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郜放勋不是郜燊的儿子?”
他身旁的男人点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真诚,“是啊。”
“但是是收养的。”
云殊意胸膛中的一股气提起又放下,差点被吴鑫的大喘气气晕在车里。
吴鑫捋了捋下巴,“说起来放勋能被首领收养,还要靠我父亲呢,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
“好了好了,他娘的这个故事你都讲了八百遍了。”王幸从烟盒里挑挑拣拣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换个故事讲讲,这个我听腻了。”
两人聊天的时候,云殊意已经推门下车,吴鑫说的话还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没有妻子,郜放勋是收养的。
没有妻子……
压在胸口的大石头骤然粉碎,云殊意只觉得步伐轻盈,好像行走在云端一般。
郜燊没有妻子……
吴鑫愣愣地看了眼被打开的车门,视线飘到云殊意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颤声问王幸:“他刚刚……用什么开的门?”
“手啊,不然还能用什么,嘴啊。”
“可是他的手才做完手术!”吴鑫连忙跳下车追上去,用尽全力大喊,“陛下你等等草民!草民要检查你的手!!”
小心拆开绷带,云殊意的手腕却一滴血都没流,伤口的愈合程度比吴鑫预想得要好很多。
吴鑫喃喃道:“你可真是个奇迹。”
“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定你的手能恢复五成或者更多。”
说完,吴鑫用余光看了眼仍在车上的王幸,装作给云殊意检查伤势,低声道:“云先生,城主令能让你畅通无阻地离开汐阳城。边缘地带的医疗点有我徒弟接应,你可以在那里养好伤……”
云殊意微微抬了抬头,灿金的眸子直视着男人,“为什么要帮我。”
“二十年前,有位故人救过我的妹妹。但直到她死去,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报恩,能从暗道离开的属于上城区的人,只会是那人的后人。”
“首领外出了,需要半个月才回来,现在走还来得及。”
“谢谢你的好意。”云殊意重新将绷带缠在手腕上,勾了勾唇,“不过……我突然很想做一回城主夫人。”
吴鑫不理解为什么云殊意会选择留在下城区吃苦,但他尊重云殊意的选择。
他并没将云殊意的最后一句话当做真话,只以为那是云殊意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而开的玩笑。
在吴鑫心里,神眷者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和他们普通人是有壁的。
神眷者怎么会看上下城区的首领?
吴鑫本想留在云殊意身边为他调理身体,却被云殊意拒绝了。
说不过云殊意,吴鑫只好面露担忧地回到车边。
“咋了?挨训了?”王幸叼着烟探出头。
“没。”吴鑫摇摇头,坐上座椅,“我在想,要是帝先生不喜欢首领,首领要强取豪夺怎么办。”
“嘁,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王幸看了眼车窗外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发动车子,“夺就夺呗,新城,枪支弹药,能源食物,什么不是我们老大抢回来的,抢个人而已,谁敢反对。”
“再说了,下城区最好的地方就是我们老大的地盘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们老大。”
吴鑫:……唉,这个莽夫,真想给你治治脑子。
下城区哪有上城区好。
不会有人愿意留在下城区的。
更何况,云殊意还是一位神眷者。
神眷者与下城区,就像是不相容的心脏与身体,强行“移植”,只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
就像当年的那位一样……
而此时,云殊意正深陷在主卧宽大的床榻间。
他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发烫的脸蒙得严严实实,丝质被面贴着滚烫的肌肤,却浇不灭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羞耻感。
闻着被褥间若有似无的清香,云殊意的记忆又回到了那天夕阳下的拥抱。
男人身上,也是这样的香气。
他在那时做了一个摒弃底线的决定,道德、分寸、退让,他统统抛之脑后。
就算没有人知道,现在回想,云殊意却觉得羞愧难当。
他怎么能……
云殊意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腮帮子,在被子里闷闷地咒骂自己:“云殊意,你真是、真是个傻子!”
他居然误以为郜燊有妻子,甚至动了不择手段把人抢到手的念头……
真是,卑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