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到杜家人一定会是第一个跳出来要她处死他的,就像杜雪溪一样,他有辱门风、惑乱宫闱……杜家还能赚得到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呢!
不如此时叫他死在她手里来得干脆。
谢丹棠感受到他颈侧皮肤下微弱却持续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规律而脆弱。肌肤相贴处,喉结细微的滚动,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鼓励。
只要用力。
他颈骨很脆弱,一下就能折断。
所有烦恼,所有不安,所有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所有因他而起的软弱与动摇,都会随着他的死亡,彻底终结。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谢丹棠问。
她甩开了他的手,想厉声喝骂,话到嘴边还是变成:“……我不想你死,杜雪溪。我恨你恨到不愿意你死……”
谢丹棠伏在他身上,这满腔爱恨折磨得她心焦啊。
“我到底该怎么对待你?”她说:“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放不下,杀不得,留不住,忘不掉。
为什么她重活一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好像比前世更加痛苦,更加不得解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又仿佛被彻底扭曲。
太子少师在拍抚他的学生的脊背。
“前尘往事并不重要了,陛下。”他柔声道,如此温和:“您做得很好,比许多人,比我最开始想象的都要好。您是一位合格的君主,能面临接下来的挑战。”
“您只要放下就可以了。”
谢丹棠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一种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迷茫。
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缓缓坐起身,看着依旧躺在那里,神情倦怠而平静的杜雪溪。
“你真是好狠。”她轻声道:“让我想想……”
谢丹棠吻了他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有点细微的痕迹。她尝试寻求一点渺茫的指引:“你先别逼我,让我再想想。”
哪怕只逃避一个晚上。
她低而含混,孩子气般说道:“你也尽尽本分,对我好些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蛮横无理。也不知道是臣子该对君主忠诚,还是藏品对掌控者的顺从。谢丹棠不需要明确的回答,只是重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过腰身,与其说是蜷缩不如像是想把年长者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杜雪溪回抱住了她。
她几乎不敢相信,所以没敢抬头,只是收紧了手臂。虚假的温情也好,她就要这一个晚上。而他竟然真的予取予求,她终于开始做今生的梦了吗?
意乱神迷时,她望进他蒙上一层雾气的眼睛,盯着他漆黑的瞳仁。
“总感觉你的眼睛不该是这个颜色。”
她声音带着情事特有的沙哑和迷茫,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影子。
“……皎皎?”
话音刚落,她感觉头一沉,趴在了杜雪溪怀里。
情热未散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只剩下烛火不安地跳跃。
岳皎低头看着被他一记手刀敲晕的小皇帝:“……”
‘我、’他懊恼道,‘吓得我条件反射……这应该不会判定我们任务失败吧。’
【应该,】小引不确定地答道,【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