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谢丹棠没动怒，反而靠近他：“因为朕的杜相谋逆未遂？”

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伤口，是她所有折磨的正当理由和杜雪溪无从辩驳的原罪。

“因为臣已经死了。”

谢丹棠顿了下，因为她确实做得彻底。但是，杜雪溪自己恐怕没有意识到他这个回答里藏着的漏洞。

前世指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杜雪溪到底对她隐瞒了什么？这个念头野火般烧起来，她咬耳朵道：“老师怎么会死呢？舅舅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在朕的身边吗？”

她边说边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往下面探去：“舅舅别再用这种话故意气朕了好不好？朕不喜欢。”

他们之间的关系摊到明面上后，谢丹棠只有行事时才会这么叫他。杜雪溪只能别开脸。

“让我听听真话吧，”她在耳鬓厮磨时乞求道，“舅舅、老师，雪溪……”

“陛下心中已有定论，何必再问臣。”

说得好像他对她并非全然无情似的，可谢丹棠又知道他的个性，生死无惧，名声败坏也不怕，她到底怎么才能拿捏他。

“说得也是。”她低声道：“你说的真话，我也不会信。那我们就做点别的事情吧，你让我不高兴，我当然要从你身上讨回来的。”

“你说不说真话无所谓，说点好听的话逗我开心，应该是你的本分吧？”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说呀，”谢丹棠说，“说你想活着，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没有回答。

光影摇曳，如同两人纠缠至死、看不到出路的命运。

“你为什么不恨我？”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疑惑，也是她内心深处最不安的地方。

恨至少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证明她对他还能产生影响。但杜雪溪一点反馈也没给她，让她觉得很无力。

“……”杜雪溪良久哑声回道：“雷霆雨露，莫非君恩。陛下对臣子，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谢丹棠：“……”那是她强迫他时用来调戏杜雪溪说的。

“而且、陛下在决定对臣做任何事之前，想必早已权衡过利弊，知晓其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他终于喘匀了气道：“臣相信陛下的决断。”

她不喜欢听。杜雪溪把他们之间的一切说得无关爱恨私情。

“行。”谢丹棠说：“既然爱情相信朕的决断，认为朕对你做什么都可以，那朕也不该辜负臣子的信任。你这么明事理，应该不会介意我再讨要一些朕应得的君臣之乐吧？”

“陛下，”杜雪溪没有继续沉默地忍受直至结束，他气息断断续续：“臣不可能死而复生。”

全天下都知道杜雪溪死了。

“……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臣若被发现了，对陛下的名声不好。”

哪有人会在行这种事时进谏的？！

她停了动作，问：“那你呢？”

“死人要什么名声。”

是的。谢丹棠惊觉这个已死之人的重要性，他是杜雪溪，他将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和隐患。杜家那几位族老的试探，赫连鸣玉的窥探，朝野间未必完全平息的猜疑……她能永远瞒天过海吗？

一旦事情败露，杜雪溪还活着，而且是被她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囚禁着……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杜家会如何？那些原本就对她以女子之身登基心存不满的势力会如何？天下士林的口诛笔伐会如何？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朝局，她苦心经营的帝王威信，会不会因此动摇？

她伸手抚上他的脖颈，而后在他眼里看见了真实的笑意。他双手覆着她的手，在自己的颈项处慢慢地收紧、合拢。

杜雪溪教她杀死自己不是第一次了。

只有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