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莫离的背影，有那么一刻，感觉像看到了乔麦。

她想，如果乔麦在这里的话，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那是莫离啊。

是曾经天天带着伤来学校，是被父亲虐待也不采取任何行动、总是逆来顺受的莫离啊。

何桦偷偷在心里为她塑造的一个可怜小白兔形象，在这一瞬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于恬溜进了修车店内部。

托莫离这么一闹，店里所有人都往门口去了，她趁此机会到处搜寻乔麦的下落，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找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房间，最后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室。

门板拉开，光亮倾泻而下，于恬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你没事吧？”

“于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于恬！”乔麦又叫了声，咧嘴笑了起来，“于恬！！”

她激动得像是看到了天上的神仙。

于恬无奈一笑，视线忽地落在她腿上，看到紧紧缠绕在膝盖位置的外套，立刻明白她应该是受了伤。

包成那样，估计还伤得很严重。

于是刚刚舒展的眉头，转瞬又皱上了。

乔麦高举双手，仰头喊道：“快快快，拉我上去。”

于恬起身，去扯掉了窗帘当绳子用，又搬来桌子把窗帘固定好才放下去。

乔麦纵身一跃，拽住窗帘往上爬。

腿上的伤稍微一动就痛，她爬了没多远，痛出了一脑门的汗。

于恬看得眉头紧皱，努力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拉住我的手。”

乔麦又往上爬了一段，顺利拉到了她的手。

好不容易把人拉上来了，于恬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敢休息，拉过乔麦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立马往外走。

“不行，你先走，我要去个地方。”乔麦推开她，“后山那边还有好多被拐的孩子，我要带她们一起走。”

“我们已经报警了，过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来救人，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于恬说。

“不，来不及。”乔麦严肃道。

“什么来不及？”

乔麦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对话，沉声道：“如果人贩子知道警察来了，他们就会第一时间灭口，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有罪也变无罪了。”

“那你自己呢？”于恬加重语气，“你以为莫离能拖住他们多久？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了。”

乔麦咬牙：“所以我叫你走啊。”

于恬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往外拽：“你必须跟我走。”

乔麦这回真生气了，用力将她推开：“我都说了你先走啊！”

于恬一下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乔麦瞪大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她三步并作一步来到于恬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她不仅没拉住，还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耳边有风呼啸刮过，于恬重重摔进了乔麦怀里，手里的手电筒也摔到一边，刚好照亮地上的字迹。

“呃啊……我的肋骨好像断了。”乔麦发出哀嚎。

于恬手忙脚乱爬起身，在她身上乱摸一通，就差没掀开衣服检查了。

“说错了，”乔麦嗤笑一声，“是屁股。”

于恬一怔，又听她说：“我的屁股好像摔死了。”

于恬面色阴沉：“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赶紧起来。”

乔麦：“哦。”

于恬走过去捡起手电筒，注意到了地上的那行字。

那是用石头刻出来的，歪歪扭扭，不仔细看很难看出写的是什么。

【下雨天帮我办葬礼】

下雨天是于恬的网络昵称，如果这三个字是单独出现，那她一定不会联想到自己，但现在，跟在后面的那句“帮我办葬礼”，她一看就知道是乔麦写的。

这算什么？

遗言么？

于恬气笑了。

“你摔傻啦？”乔麦拍拍她肩膀。

啪嗒。

于恬攥住了那只手。

为什么是我？

她很想问。

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眼下这里既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也不是走心的好时机，她不喜欢话说到一半被迫中断，所以犹豫片刻，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装作没看见地上那句丑得要死的遗言，改口道：“乔麦，你不会听我的话，对不对？”

“什么啊？”乔麦想把手抽出来，但于恬立刻加重了力道。

“你一定要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对不对？”

“她们不是不相干的人。”乔麦反驳。

于恬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想把乔麦揉成皮球，一脚踹出去的冲动，重复道：“我问你对不对？”

乔麦郑重点头：“对。”

“好。”于恬咬牙切齿，“我陪你。”

“为什么？”乔麦不解。

“因为……”

——我不想帮你办葬礼。

于恬翻了个白眼，每个字都是重音：“你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