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乔麦在地下室里冷得瑟瑟发抖。
半小时前,她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尝试过各种办法,试图从这里逃出去,但全都失败了。
地下室不大,就是太暗、太冷,没光她尚且能接受,但阴冷她实在是受不了。
这还一小时不到,她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伤是逃跑的时候留下的,当时精神紧张,她没觉得疼,被扔下来之后才回过味来了,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按照教练以前教过的方法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到骨头才松了口气,然后用外套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这么坚持到了现在,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口依旧很痛。
她咬牙忍着,继续在黑暗里踱步,想用这样的方式保持体温,顺带也保持清醒,防止守在外面的人贩子突然闯进来。
不知为何,两年前的那次被拐她没怎么害怕,今天却始终有种感觉:她可能会死在这。
是因为于恬不在吗?
也许吧。
乔麦脚步一顿,环顾四周,黑暗填满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
心又下沉了几分。
她开始担心于恬或许没那么了解她。
是她大意了。
不,应该说是她高估了于恬的智商。
在那种危急关头,她最该找的不是于恬,而是警察。
可她已经判断失误,错失了机会,现在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一个又一个的想法催化了她的恐惧,十七岁的乔麦生平头一次感觉死亡离她这么近。
门外那些人贩子商量要怎么处理尸体的声音隐隐传来,乔麦听得头皮发麻,明明她还没死,却好像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她着急忙慌在兜里翻找,觉得就算要死,至少也得留个遗言什么的。
可惜,什么都没找到,她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抢走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地下室里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块石头。
她就用这块石头,在地上留下了一句遗言。
一句她慎重地想了很久的遗言。
写完遗言,她忽然发现外面的说话声突然消失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天花板的入口处。
那里有块方形门板,只能从外面打开,刚才她试着跳上去推过,完全推不动。
现在门板吱呀一声打开,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乔麦仰头,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出去——
那人单膝跪地,逆着光,乔麦只看得见轮廓,看不清脸。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谁。
-
于恬跟警察说明了情况之后,警察就带人去天桥找那些沿路乞讨的孩子打听。
以防万一,她偷偷躲在暗处观察。
正如她所想,有几个孩子趁警察不注意悄悄溜走了,她估摸着应该就是去通风报信的。
于恬不动声色跟了过去,一起跟过去的还有何桦和莫离。
路上,何桦悄声问:“我们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于恬头也不回地说:“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何桦蹙眉:“可我们就三个人,能救得了乔麦吗?”
于恬停住脚步:“不是三个,是一个。”
“你们回去把路线告诉警察。”她眼神示意走在前面的那几个孩子,“他们鞋底有很多泥,我怀疑人贩子的窝点应该又在山里,我等会确定之后就给你们发消息。”
莫离大步往前走:“我不回,我去要救乔麦。”
她匆匆跟上不远处的几个孩子,跟随他们绕进了越来越偏僻的小巷。
“那你回去。”丢下这话,于恬跟了上去。
何桦犹豫,眼看着两人就快走远了,还是匆匆追了过去。
“多个人,多个照应吧。”她像是对于恬说,也像是安慰自己。
但凡今天失踪的人是她,她相信乔麦也一定会来救她。
……
三人就这么跟着那些孩子来到了一处郊区的旧楼。
楼下是一个修车的门店,远远的,她们就看见好几个穿着背心短裤的男人站在那边。
那几个孩子走过去,似乎是对最前面的男人说了什么,男人抬手扇了一巴掌,打得其中一个孩子摔倒在地。
很明显,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因为周围的人丝毫没有觉得惊讶,该干嘛还是干嘛。
“看来他们换地方了啊,不在山里,那应该就是这里了吧?”何桦问。
于恬盯着那边没说话,余光瞥见旁边的莫离不知何时捡了块砖头拿在手上。
看到她面露疑惑,莫离低声解释:“我去引开他们。”
“你?”何桦拉住她,“你怎么……”
“好。”于恬打断道。
何桦扭头看她:“好什么?她一个人,怎么引开那么多人?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刚才那一巴掌听着那么响,她不希望莫离脸上再出现任何伤痕。
于恬的视线越过她,对莫离说:“注意安全,尽量把时间拖久一点。”
莫离点头,甩开了何桦的手,快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就举起砖头砸了过去,吓得几个男人纷纷躲开,接着她露出嘲讽的笑容,转身就跑。
何桦眼看着那些男人追了过去,顿时慌了神,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
相较之下,于恬就淡定多了:“报警。”
何桦慌忙摸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一转头,发现于恬不见了。
再看向莫离那边。
她跑得很快,把一群人远远甩在身后。
她到底是怎么敢的?
何桦不敢相信,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扭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