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恬不懂她在急什么。

跟着来到走廊，她发现莫离的妈妈身边多了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皮肤很黑，裤子和鞋沾着干涸的泥污。

于恬在旁边静静听着。

听那意思，那个男人似乎是莫离的爸爸，对于自己的女儿被人打到痛晕过去这件事毫不在意，只是一味的打断岑霜说话，叫母女俩赶紧回家，别把事闹大。

也是这时，于恬才恍然明白了莫离在急什么，也明白了她的伤是怎么受的。

“你别打断我，”岑霜发火了，加重了语气，“我说了，她这伤绝对不是摔出来的，你们做家长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怎么能情况都不了解清楚呢？”

莫乾笑着回：“老师，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我女儿自己说的是摔的。”

岑霜呼吸急促：“医生说可能是被人打……”

“什么打不打？”莫乾又打断她，“我女儿乖着呢，怎么可能跟人打架？是哪个医生说的，把名字告诉我，我去跟他当面对质。”

岑霜：“你、你们……”

莫离对岑霜摇了摇头：“岑老师，真的是摔的，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医药费我明天还你。”

不远处，于恬的目光落在莫离的手背上——血液流成一线，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绕进手腕。

像条红色的小蛇。

岑霜沉默片刻，毅然决然往前一步，挡在了莫离身前：“我要报警。”

几乎是在说完这话的瞬间，莫乾伸手要抢她手机，旁边突然飞来一道黑影，将他狠狠踹到了地上。

回去帮忙拿书包的乔麦，就这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闪亮登场。

她稳稳落地，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一拳头砸在莫乾脸上。

莫乾的衣领被拽住，躲无可躲，挨了个正着，发出一声闷哼。

于恬最先反应过来：“住手！”

她冲上去按住了想要还手的莫乾，叫乔麦冷静点，别打了，这里是医院。

言外之意是想提醒她，这里有监控。

可乔麦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又是一拳打过去，打得莫乾脑袋一偏，哀嚎连连。

第三拳没能落下，莫离拦住了她。

“别打了。”有气无力的一句话。

乔麦看着她：“为什么？”

莫离：“我是自己摔的。”

“你当我傻啊？”乔麦固执地说，“他这么怕报警，明显是做贼心虚。”

莫离还是那句话：“我真的是自己摔的。”

莫乾趁此机会挣脱了束缚，高声威胁：“要报警是吧？好啊！你把老子打成这样，必须叫你家长过来给我赔钱！”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病患和家属在围观，护士听到动静，急忙上来劝架，把几人转移到保卫处解决问题。

这场闹剧最后以岑霜掏钱赔了莫乾挨打的医药费，宣告结束。

医院大门口，岑霜叮嘱乔麦别再冲动行事。

“那我们就不管了吗？”乔麦愤愤道。

岑霜沉默了。

作为班主任，她当然不能不管，可莫离的态度那么坚决，不论她怎么问，莫离都否认了虐待的事实，所以就算她想管也管不了。

“岑老师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会保密的。”于恬最会察言观色，知道岑霜为难，“我们就先回去了。”

岑霜点点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临走前，于恬把岑霜赔偿的医药费还给了她：“麻烦岑老师也帮乔麦保密。”

于恬就趁着岑霜愣住的这一秒钟，拽走了乔麦。

回家路上，乔麦很生气，蹬自行车的动作也不自觉加快。

被颠了一路、实在忍无可忍的于恬，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停车。”

乔麦停下，扭头：“干嘛？”

“你不是想收拾他吗？”于恬问，“你不是想知道莫离为什么撒谎吗？”

“你有办法？”

“不是什么好办法，但应该能成功，不过……可能需要找你那些朋友来帮帮忙。”

乔麦这些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过很多人，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朋友，她的消息才会这么灵通，当天就打听到莫离的情况。

乔麦眼睛一亮：“没问题，你快说，什么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莫离回到家，已是夜深。

一进门，她把药和书包放回房间。

这个点，莫善已经睡下了，听到动静也只是翻了个身，她以为姐姐只是做兼职才会这么晚回来。

莫离没开灯，看了她一眼便轻手轻脚关了门，又忙不迭去厨房烧热水，给外婆喂药、洗漱。

莫乾现在学聪明了，动手都会特意选在看不见的地方，今天要不是突然昏倒，原本也不会被人发现。

一想到乔麦那副气冲冲替她撑腰的模样，她是既感谢又愧疚。

因为她不能说实话。

“茉莉啊，你脸色好差。”外婆问她，“是不是感冒了？”

莫离回过神，点头道：“嗯，有点。”

外婆握住她的手，又说：“快去睡吧，一天不洗也没事的，反正我这个老太婆又不出门。”

莫离笑了笑，加快速度帮她擦洗完才离开房间。

刚走出来，她就听见莫乾在客厅那边骂骂咧咧。

她充耳不闻，简单收拾完就回了房间。

睡下不久，她隔着墙壁听到莫乾接了个电话，然后就高高兴兴出门了。

大半夜的，她不知道这个人要去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只是无声期盼着：他要是能死在外面就好了。

莫离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次日早上，她看到莫乾鼻青脸肿地回来，扶着后腰，唉声叹气的。

“真倒霉，还碰上黑吃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