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爸、安妈、安安和七七刚要入座,安景便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安妈打心底里高兴,毕竟许久没见到儿子,可嘴上却忍不住责备:“安总回来得可真是时候呀。”
安景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餐桌,拉开椅子落座:“母亲大人都发话了,我怎敢违抗圣旨?”他装作听不懂母亲的绵里藏刀,一本正经地解释,“公司最近在接洽政府项目,确实很忙,不信你问安安。”
安安嗤笑一声:“你是忙!公司忙的时候你忙,公司不忙的时候你更忙!”
就在安景准备反击时,安爸沉稳的声音响彻餐厅:“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妹妹拌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安景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将擦完手的毛巾递给佣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对面的七七。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骨瓷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花纹值得好好研究。但是,微微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此刻的不自在。
“爸说得对。”安景从善如流地转变话题,视线转向七七时故意多了几分陌生人的疏离,“这位是......?”
安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安景你装什么失忆?前几天不是刚见过七七吗?”
“头都埋在碗里了,我哪看出来是谁。”安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
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安景哥好。”
这声“安景哥”让安景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妈,今天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安妈何等精明,早就嗅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却装作不知,笑着指挥佣人布菜:“都是你们爱吃的——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芦笋虾仁,还有七七喜欢的樱桃肉。”
听到“樱桃肉”三个字,七七和安景同时怔了一下。
那是他们高中时最常去的餐馆的招牌菜。每次模拟考结束,安景都会带着她和安安去打牙祭。他总是故意把她碗里的肥肉挑走,把自己那份精瘦肉夹给她,嘴里还嫌弃着:“吃这么多也不见长个,都浪费国家粮食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七七急忙垂下眼帘,掩饰突如其来的情绪。
“谢谢阿姨。”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安见状,忙不迭地给七七夹了块樱桃肉:“快尝尝,新来的厨师做这道菜特别正宗!”
安景却在这时轻轻“啧”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了?”安妈妈关切地问。
“没事,”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只是突然觉得,这道菜的颜色还是不够正。好的樱桃肉,该是恰似熟透樱桃的嫣红,这盘的颜色......略逊一筹。”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七七。她红透了的耳尖,衬得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有了几分血色,倒是比盘中那道菜更接近他记忆中的颜色。
七七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安爸爸适时开口:“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讲究。”他看向七七,语气温和,“七七,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谢谢叔叔。”七七感激地笑笑,却吃得味同嚼蜡。
整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安景表现得很是周到,会时不时加入谈话,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均匀地分布在每个人身上,对七七的态度与对待安安带来的其他朋友并无二致。
“七七现在做什么工作?”安妈亲切地问。
“在一家海报设计工作室做助理。”七七如实回答。
“什么公司?”安爸也加入话题。
“夏也设计工作室。”
安景闻言抬头:“M50的那家夏也?”
“你怎么知道?”七七有些惊讶。
安安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明明在安景面前暗示过,这人现在装什么?
“《无奇侠者》的比稿名单上有他们。”安景的语气专业而平淡,“周青的设计很有想法,你跟着他能学到东西。”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既展现了他作为甲方的专业性,又不会让七七觉得被过度关注。
但只有安景自己清楚,这看似随口的提及,实则是他有心留意后的结果——自从安安说起七七入职夏也工作室,他便默默记下了。因此,当《无奇侠者》的比稿名单上出现“夏也”时,他特意多看了一眼团队成员——直至在助理设计师一栏,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气氛还算融洽,直到安妈妈突然问起:“七七啊,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餐桌上瞬间陷入寂静。七七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安景,他正低头夹菜,神情淡漠,仿佛对这个话题不敢兴趣。
安安赶紧打圆场:“妈~哪有刚见面就问人家这种事的呀!”
安妈妈这才意识到不妥,本来只是想试探下七七的感情状况,好撮合她和安景,此刻想来,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七七倒没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只是当着大家的面,有一丢丢尴尬。
她转头看向安安,扬起嘴角:“没事的,阿姨也是关心我。”顿了顿,她轻声说道,“研一的时候谈过,已经分手了。”
安妈妈见她神情坦荡,像是早已放下,心中暗暗高兴:看来,这事有戏!
饭后,安安拉着七七去后花园散步,晚风卷着花香扑在脸上,她晃了晃七七的胳膊,凑近了问:“说真的,快跟我讲讲你在英国谈的对象。”
七七踢着脚下的鹅卵石,轻声开口:“他叫Albert,是个澳洲人。”
“老外?”安安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可以啊你,吃那么好?”
七七被她问得笑了,掏出手机翻出多年前的旧照片:“他是学建筑的。”
照片里的背景是爱丁堡的街道,七七扎着清爽的低马尾,脸颊被夕阳晒得透着粉,正仰头朝身边人笑;身旁的Albert微微侧头看着她,金棕色头发被风拂得有些乱,高挺的鼻梁下嘴角扬着温柔的弧度,眼窝深邃,湖蓝色的眼睛像盛着光。他的胳膊自然地搭在七七肩上,指尖还细心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
安安迫不及待抢过手机放大,盯着屏幕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帅了吧!啧啧啧……这五官,跟精修过似的!”
七七拿回手机:“他人是很好,就是想法不太一样。他想让我跟他回澳洲,但我想回国,最后就和平分了。”
安安听出她语气里的怅然,没再多问,只是攥了攥她的手腕,咂着舌吐槽:“这么帅的前男友,你居然藏了这么久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两人边说边往花园深处走,笑声被晚风卷着,渐渐远了。
看到她们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安爸叫住安景:“跟我来一下。”
安景跟着父亲上了三楼,两人各自点了一支烟,在露台上并肩而立。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安爸率先开口。
安景有些诧异,在他印象中,父亲一向沉默寡言,催婚这种事向来是母亲的“职责”,即便自己的花边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父亲也只是让他低调些,从未过多苛责。如今这番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安景笃定是母亲的授意,打趣道:“妈派你来当说客?”
安爸没有回答,只是袒露心声:“以前,我觉得婚姻非得门当户对不可。现在看淡了,身边起起伏伏见得多了,那些条条框框便没那么重要了。”
话锋一转,他看向安景,“七七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确实有些任性,但现在锐气收敛了不少,性格也稳重了很多,对你心里还有念想。”
安景觉得有些好笑:“爸,你从哪里看出来?”
安爸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饭桌上看你的眼神,还不够明显?”
安景下意识地咬了下烟嘴,不再说话,低头看向楼下的花园。说来也巧,散步的安安和七七正好从远处走来,落入他的视野。安景掐灭烟蒂,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当然,我也不是老顽固。”安爸补充道,“只是给你个参考,最终决定权在你自己。”
安景稍稍松了口气,转身下楼。到了一楼客厅,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安妈妈便凑了过来,眨着眼睛试探:“你爸跟你聊什么了?”
“您会不知道?”安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安妈妈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变数?
看着母亲失落的神情,安景又有些内疚,便装作开玩笑:“妈,以后催婚的活儿您可以歇着了,我爸抢您饭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