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落地,宿星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空出来一大片空地,应随风紧紧贴着船舷:“你敢吐到我身上就死定了。”
“呼,现在舒服多了。”虽然他还是一脸菜色,但比一开始人挤人快要窒息的感觉好多了。
宿星使劲地吸了两下鼻子,小船随着水流来回波荡,很快他又感觉不行了,连忙转了个身面朝大海,弯下腰大吐特吐:“哇!晕死我了。”
林廷玉顾不上嫌弃他,坐在他身边给他拍背。
“之前没坐过船吗?”
鱼妖见他恨不得要把胆汁也吐出来,习以为常地在怀里掏呀掏,掏出来一颗黑漆漆的小丸子:“喏,把这个吃了会好受很多。”
“谢谢啊。”宿星有气无力地接过。
“不客气。”鱼妖又伸出手,“一百两中品灵石。”
“……”
林廷玉默默地从怀里又摸出来钱袋。
吃了药,令人头昏脑胀的眩晕感稍有缓解,宿星双臂搭在船舷上两眼放空:“还有多久到花明洲?”
鱼妖轻车熟路地回答他:“差不多一天一夜。”
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宿星头一歪昏了过去。
应随风看着鱼妖,他和一百多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双手变得更加宽大粗糙。
“你为什么非要顶着个鱼头?”一百年前他就想问了。
“你懂什么。”鱼妖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死鱼眼还是那般无神,“我这样的才最好看,不信你问问你身边的那个小鲤鱼精。”
小鲤挠了挠下巴,诚恳地对众人说:“这样真的很威风。”
要不是他要跟着应随风走南闯北,这副样子在人类世界太特立独行,他也想把自己的鱼头顶在肩膀上招摇过市。
应随风嘴角抽抽,林廷玉替他说完没说的话:“……那你们鱼类的审美还挺独特的。”
“晒死我了。”宿星揪着林廷玉的袖子搭在自己脸上,“师兄,我好难受。”
林廷玉看了一眼天空,发现了不对劲:“太阳怎么还在这儿?”
离他们刚开始上船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太阳的位置居然一点也没变。
“你才发现?”应随风诧异道。
林廷玉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一门心思照顾宿星,确实没注意到这点异常。”
谈虞安抚道:“这是正常的。你们可以理解为现在我们进了一个大阵,这个大阵也是阻隔其他人找不到花明洲具体位置的关键。”
毫无疑问是玄天宗的手笔。玄天宗以阵法闻名天下,其中最擅长的便是幻境,能真正做到润物细无声,杀人于无形。
黑夜与白天的切换不过是一瞬间。
原本一片平坦的海面出现了两个庞然大物,单看轮廓像是两座小山。
那两团漆黑的阴影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耳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锐鸣叫,听上去像是不知名的大鸟。
应随风看着那两座和天连接在一起的高山,一阵胸闷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在水面上远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浮浮沉沉总恍惚船要翻。
“不要盯着山看。”
鱼妖的声音像是穿破迷雾的一道闪光,应随风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搭在船舷上,半个身子都在船外,是一个要往下跳的姿势。
他重新坐回去,神色阴郁:“玄天宗的把戏还是这一套,这么多年也不见换一换。”
鱼妖闻言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你之前来过花明洲?”
“嗯。”他臭着一张脸,“你还被我暴打了一顿。”
“乱说!”鱼妖右眼直跳,“我怎么不记得被你这么个臭小子暴打过。”
他在这里渡船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年,这一百五十年间只与少数几人发生过冲突,而真正算得上打架动手的,只有一个。
而那少年风神俊秀,一眼望去便知不是池中物,日后不知会是何等人物,怎么着也跟面前这个阴鸷冷硬的人对不上号。
“你不记得了。”应随风一耸肩膀,没有跟他深聊的意思。
“喂,挨揍了这样的丑事我怎么可能忘记!”鱼妖把浆摆弄的飞快,“在这艘船上与我打起来的只有一人,我可以百分百肯定那人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小鲤好奇地伸了个脑袋。
“两人完全两模两样好吗!”
鱼妖撑着船桨,语气不像一开始那般激烈了:“说来我也算年少轻狂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那少年,平心而论他人很有趣。”
宿星暂时从昏厥的状态清醒过来了,他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有趣是多有趣?”
鱼妖久不登陆,在海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对大陆发生的事一点不知。
他突发奇想:“你们大陆上风头最盛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约莫着就是他了。”
陆上三大宗门各自镇守一方水土,门中人才辈出,各有几位弟子能叫上名字。但说“风头最盛”,却无一人可担此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