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慕白英匆忙赶来时一切都晚了,只剩顾清影一人跪坐在那里,而周遭的一切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望着顾清影的背影张了张嘴,然而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便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垂眸望去,慕白英面色随之一变。
——是萧玄山的头颅。
这一幕对他的打击似乎过于沉重,以至于慕白英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没有动作。
直到顾清影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手握着修罗,一手抱着长弓。
“师兄。”
一开口,他的声音已然哑的不成样子。
“来的正好。”顾清影魂不守舍道,“……收尸吧。”
慕白英愣了一瞬,沉默在原地良久,这才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将滚落在他脚边的头颅捧了起来。
他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却只来得及给对方收尸。
——
亭内,周楉仍穿着昨日的青衫,上面平整的看不见一丝褶皱,竟是一夜未眠。
周大掌门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一夜,也与自己对弈了一天一夜,数不清究竟下了多少盘棋。
就连负责打扫凉亭这一块的杂役都忍不住心想:以前也没见他家掌门如此热爱下棋,这几天怎么反倒废寝忘食了起来……
周楉扫过棋盘,一番思量过后,放下手中白子,心思却已然飘远。
七日……
距离对方离开,已经过去七日有余。
周楉抿了抿唇,心中莫名烦躁,索性将手里剩余几枚棋子原丢回棋笥中,就在他一一捡起棋盘上的棋子准备收拾桌面时,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亭中,撑着双膝不住喘气。
见状,周楉收拾残局的动作一顿,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
“云兮峰内禁疾行,规矩都忘了么?”
那下人清楚他家掌门的性子,心头一惊,急忙道:“小的不敢。”
闻言,周楉这才开口道:“发生何事?怎的如此匆忙?”
那下人似是终于想起来由,先是深深鞠了一躬,随后道:“回掌门,云兮峰外有人求见。”
周楉一愣,闻言立马起身。
“来者何人?”
他想了想,又道:让他来云兮亭见我。”
那下人没有动作,而是弱弱道:“回掌门……不是萧阁主。”
骤然被戳穿心思的周大掌门:“……”
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周楉轻咳两声,仍是口是心非:“谁说是他了。”
下人不敢吭声。
周楉无奈地摆了摆手,妥协道:“何人求见?”
下人这才恭敬道:“回掌门,是沧泫门的人。”
沧泫门……
那不就是顾清影那边的人么。
周楉目露诧异,他实在想不到对方究竟有何要事,竟会亲自遣人登门拜访。
似乎是对方面上的疑惑之色过于明显,那下人紧接着又解释道:“对方传话说是屠魔战已经结束,顾仙首特请您亲自去灵台殿一趟。”
不待周楉有所反应,下人咽了咽唾沫,踌躇着道:
“另外,对方还带来了两样东西,再三叮嘱小的,说是务必要亲手交到掌门您的手里……”
此话一出,周楉神色一凛,忙道:“什么东西?”
然而,这一次那下人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结结巴巴良久,像是烫嘴一般。
“回、回回掌门……”下人浑身一抖,“对方送来的是一把长弓。”
周楉闻言一愣,只听对方又道:
“还有……萧阁主的尸首。”
——
仙盟,灵台殿内。
此时的灵台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甚至在殿外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不过由于死伤过于惨重,殿内坐着的几乎只剩下不到一半,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嗓门之大。
就在一刻钟前,顾清影毫无征兆的宣布自己要退位。
这句话就好比一滴水溅入油锅,在座的诸位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
赞成的人觉得对方当时继位实为无奈之举,是时局所迫,本就不合规矩,如今退位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反对的也振振有词,他们列举出对方在位期间所做的桩桩件件,甚至不惜将刚结束不久的屠魔一战也拿出来说事,毕竟在座如今的安稳日子有一大半都是对方的功劳,这下直接拿事实封住了那些说顾清影德不配位之人的嘴。
一时间,争执声不断。
然而,到底还是反对者居高不下。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你们成日摆在口边的规矩说到底不还是人定的吗?如此墨守成规,活该宗门衰落至此!”
“降魔战上你派出了多少力?屠魔战上又出了多少?别忘了你们现在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靠的都是谁!”
这人或许也是气急了,怒上心头,竟有些口不择言。
“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