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歉……”
顾清影以手掩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般,他张开口,哽咽许久,却也只是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谢无舟却轻轻碰上他的手背,安抚道:“这不怪你……师尊。”
任谁也想不到,幻境的境心其实是谢无舟自己。
从渊君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若是顾清影没能找到境心,他就会一直被困在这幻境之中,而将谢无舟设为境心,那两人之中便总会有个死伤 。
这世间从未有过将外界之人设为境心的先例,看来对方的实力当真不容小觑。
“玄清。”从渊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朝他温声道,“这种伤害亲近之人的感觉如何?”
他将手搭在顾清影的肩上,似乎很享受对方这副模样。
“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弱点总是这么明显。”
话音未落,从渊君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他一抬头,就见顾清影正冷冷盯着他。
“我也说过,这句话你留着去地狱和恶鬼说好了。”
顾清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闻言,从渊君不怒反笑。
“我以为砍下我一只手臂已是你最大的能耐,不过你若是喜欢找死,我也不建议送你一程。”
顾清影却已懒得和他废话,抓起一旁的风月便直取对方面门。
从渊君见状面色微沉,听不出情绪地道:“我最不喜欢你这一点,倔脾气。”
“不听话的孩子可不招人喜欢。”
“巧了。”
白芒映照着顾清影半边脸,他掀起眼帘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说道:“我这人,平生最听不得别人好言相劝。”
“若是让你不爽了,别误会。”顾清影扬唇一笑,冷冷吐出几字,“我就是故意的。”
天边掠过一只不知名的飞禽,惊起树林上方枝叶乱颤。
萧玄山拨开面前茂密的灌木丛,下意识放轻脚步,还时不时就朝后张望,确定后面没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祝弦之这家伙,都快死了还不忘坑他一把。
萧玄山皱了皱眉,十分不爽。
不过他也着实想象不到那家伙死后被人鞭尸的样子,于是便勉为其难帮了他这一把,将迟云星引开。
萧玄山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动静,方才他察觉到这边似乎有力量波动,以他常年习武的敏锐度来看,这边绝对有问题。
距离越近,那种感觉便越发强烈。到最后,萧玄山索性快步跑了起来。
靴底踏过地面的残枝败叶,发出窸窣声响,在静谧的林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萧玄山飞快穿过眼前排列紧密的树丛,视线逐渐开朗起来。
不远处一片浓烈的绿意中陡然闪过一抹白,还不待萧玄山看清,就听耳畔传来一阵沉闷声响,紧接着脚下地面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是……地震了?
高大粗壮的树木惨遭波动,直挺挺朝后倒去,险些砸到萧玄山。眼前唯一的遮挡物也随之消失不见,萧玄山因此得以窥见真容。
距他几丈远的地方,半空之上的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相较于从渊君的从容不迫,顾清影就稍显狼狈了些。
见状,萧玄山愣了一瞬,他甚至来不及惊讶从渊君还没死,视线便已然落在顾清影身上。在他看来,顾清影现在这副样子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发狂的魔物几乎没有区别。
然而,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清影,哪怕是当年对方来势汹汹地去红叶山庄只为讨一公道,情绪也没有如此外露过。
萧玄山四处张望,果不其然在一旁看到了身受重伤的谢无舟,他不清楚其中细由,只当对方这伤是从渊君的手笔。
谢无舟单手捂着胸口,面上丝毫不见痛苦之色,可那苍白的唇色已然出卖了他。他抬眸死死盯着头顶两人的身影,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握上了修罗剑。
萧玄山当即蹙起眉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过去将人拽离战场。
谢无舟正欲出手,却莫名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狠力拽的踉跄两步,他侧眸望去,见是萧玄山后动作一顿,原本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就在这时,他听对方说道:“伤患就老老实实待在一边。”
语气似乎隐隐有些不耐。
谢无舟:……
他活这么久,还没人敢让他待一边去。
谢无舟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萧玄山却没再看他,而是将注意力移到上空交战的两人身上。
他一眼便能看出顾清影是在强撑,毕竟对方先前受了那么多伤,本身又体弱,此时不免占了下风。
这里距石阵有一段距离,那些幸存的修士又忙着战后修复一事,估计此刻已经在赶回宗门的路上了。
萧玄山面色凝重。
最重要的是,就算现在召他们回来,单凭那群人三脚猫的功夫,也只是无谓的送死而已。
可现下的情况单凭他们几个又实在难以应对。
思及此,萧玄山又是一阵头疼。
好歹他们三个也是名震天下的人物,竟凑不出一个满血的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请外援了。
祝弦之他就不指望了,这家伙和顾清影如出一辙,走的都是不要命的行径,萧玄山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没有第二颗心脏能经得住他们这么轮流吓的了。
偏偏这时,他脑海里忽然想起周楉曾写给他的那张字条——
后方无事,静候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