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繁华的大街映入他的眼帘,街道两旁雕梁画栋,各式各样的铺子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华灯映照了半边天。明明是黑夜,却又亮如白昼。
顾清影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这是……被传送到魔域来了?
难道不应该是什么魔窟或者邪祟聚集地之类的吗??
从渊君会有这么好心?怕不是手误传错了吧……
顾清影心头疑窦重重,却还是抬脚漫步在街市上。耳边总能听到过路人的交谈声,眼前景物也精细的不似假的。
顾清影皱起眉头,来到了他先前和谢无舟一起去过的那间茶肆。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无异,顾清影抬手招来小二要了杯茶,还是他曾经和谢无舟一起喝过的那款。
茶很快便上好,顾清影望着桌上茶杯中的浅绿色茶水,良久,轻轻朝它吹了口气。
茶面随之泛起圈圈涟漪,他甚至能从中望见自己的倒影。
顾清影沉默半晌,还是端起那茶浅啜了一口。
味道也丝毫不错。
难道他真是到了魔域?
顾清影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搞不清从渊君这样做的用意。
总不可能是让他死前再怀念一下过去吧?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顿时打断了顾清影纷乱的思绪。
视野里忽然多出一角长袍,似乎有什么人坐在了他邻座。
顾清影顿了顿,随即蓦地抬眸望去,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他隔壁坐了下来。
这两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顾清影心想。
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顾清影下意识屏住呼吸去听,就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长恨坊是近几年才竣工的,住在那里的可是魔尊殿下。”
闻言,顾清影瞬间僵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起。
此时此刻,他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寻到了这两人的身形。
猛然间,顾清影想起了什么,急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桌面。
果然,这张桌子缺了一角。
顾清影立马反应了过来,当即起身。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视角,同样的对话。
这一切就好像是他重新经历了一遍自己的记忆。
不对……不是经历而是复刻。
有人用他的记忆复刻了一幅同样的情景给他。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若是身处幻境的人是别人,估计还不能这么快便发现其中鬼怪,可偏偏这人是顾清影,如此简易的幻境,骗骗那些不入流的修士也就罢了,想骗过他恐怕还得再过至少百年。
对顾清影来说,这种幻境最多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制作幻境的人通过复刻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部分来困住他,虽然看似精细,让人恍如现实,却也同样有难以避免的漏洞。
一般能够被拿来制作幻境的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或是那人最痛苦不堪的过往,或是那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
但顾清影不明白,从渊君窥探他的记忆来制作幻境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困住他,既然如此,那为何不选择从他的过去下手?
顾清影想不明白便索性不想了,既然已经弄清这不是现实,那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里,毕竟待在幻境中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迷失自己。
顾清影前不久才刚经历一场苦战,神识透支严重,虽然这个幻境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毕竟对方是从渊君,恐怕不会如他想象的这般简单,或许暗藏什么玄机也说不定。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清楚外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谢无舟有没有和从渊君正面对上,若真是这样,以谢无舟如今的情况来看,定是撑不了多久的,不过从渊君既然想方设法也要将他隔离开来,那说明对方也身受重伤,实力大不如以前。
顾清影心头莫名烦躁,他清楚谢无舟的能耐,也知道对方有自保的能力,但还是免不了替对方担忧。
他不仅仅是要谢无舟活着,他还容忍不了任何人伤他分毫。
去tm的绝处逢生,只要他在一天,谁也别想逼他入绝路。
顾清影心下百转千回,若想离开这里,只有两种办法。其一,走完所有幻境,这算是一个笨办法,不仅耗时还极其考验人的心智,但凡自身有一丁点的动摇,都可能走不到尽头,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点,因此成功率极低。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境心”。
所谓境心,顾名思义,就是幻境中心,也是布境者布境的根本所在,是维系整个幻境运行的根源。若将幻境比作人体,那境心就好比人的心脏,只要能成功摧毁境心,那整个幻境就会彻底崩塌。
但问题就在于,境心极其难寻,幻境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拿来作为境心。正是由于境心的特殊性,布境人往往会想方设法将它隐藏起来。运用逆向思维来说,就是你越想不到的东西或是越不起眼的物什往往就会是布境人设下的境心。
但也有反例,有些人捏准了对方的软肋,会拿他最恐惧最害怕的东西去作境心。
顾清影当然不会去选第一种办法,谁知道这幻境到底有多长,等他走完出去估计都猴年马月了。
他抬眸扫了一眼周遭,魔域占地极广,别说是境心了,就是让他找个建筑都得废会功夫,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魔域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恐惧和害怕的。
前半生经历过那么些事,不说心如止水,但最起码也泛不起什么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