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对方明明是乐在其中。
红叶山庄内部几乎无人不知祝弦之有多宠溺他的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师弟。祝弦之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顾清影甚至想象不到他当老师会是什么样子,估计以他的天资和德行,怕是会不耐烦的啧上一声,质问你怎么这么简单都不会。
但现实却截然不同。
祝弦之对待迟云星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会手把手教他习字和练剑,也会在他耍小脾气时哄着对方,平时脸上总是会挂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却又不像是假笑。
顾清影都快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遑论对方当时还只是一个天资愚钝的小草包。
思绪回归,顾清影展颜一笑。
那个人情其实对方早就还过了,不过他并没开口拆穿他。
凌乱的招式横飞过来,祝弦之神色微动,脚尖点地飞速闪过身。刀光剑影间,他似乎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回眸一看,发现竟是顾清影,对方抬起的手蓦地松开,原本锋利如刃的魔气仿佛瞬间在他手里化开般消失不见。
两人背靠着背,虽时隔多年,却默契依旧。
“你先上,我垫后?”祝弦之挑了挑眉。
“老样子。”顾清影道。
祝弦之遂不再多言,身形前倾,疾驰间似乎有什么粉末从他袖中撒下。原本被藤蔓吊起来的修士只感到一阵清风拂过,脚腕一松,措不及防的脸着地。
迟云星反应较为迅速,落下瞬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微微蹲下身,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入目是极为熟悉的雪白身影,对方此刻背对着他,并没能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
祝弦之走到萧玄山跟前,脚步声明明放的很轻,对方却还是在他接近的那一瞬间便察觉到了,掀起眼帘望向他,发现是陌生面孔后微微蹙眉,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祝弦之像是看不见般,捏着下巴凑近了些观察,甚至毫不收敛地上手去摸捆住对方的锁链。萧玄山心下一紧,匆忙躲过了对方伸来的手,模样狼狈,他惊恐道:“你干嘛?”
祝弦之置若罔闻,轻声喃喃道:“你这有点难办啊……”
“……”萧玄山右眼皮挑了挑,没由来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祝弦之左右张望,稍稍弯腰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最终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截断刃放好,便直起了身。
萧玄山:……
这人不是个盲人吗……
他还未看清对方的动作,身上的锁链便尽数断开。
萧玄山眼底闪过诧异,久久没有回神。
“还坐着干什么,起来啊。”祝弦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挑眉道,“怎么?想消极怠工啊?”
对方语音带笑,一如既往地欠揍。
萧玄山:……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最终一脸牙疼地站起身。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你这如今过得还算不错。”
毕竟过的不行的也笑不出来。
萧玄山揉了揉脖子,被迫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这么久,他脖子都有些酸了。
“一般般吧,勉强混口饭吃而已。”祝弦之摆了摆手,谦虚道。
“……”
萧玄山无言以对,恕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人跑去混饭的样子。
不过以他那嘴皮子功夫,不得罪人都算好的了吧。
“就这么直接承认了?不再伪装一下?”萧玄山道,“你就不怕我抓你去仙盟或者红叶山庄领赏?”
闻言,祝弦之笑了,“不担心,你还没那个实力。”
萧玄山:……
当年仙门大比,他竟然是败给了这种人么…………
“再说了,我们这次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还难说呢。”祝弦之又补充道。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气氛难得严肃了起来,但不出片刻便又被打破。
“谁要和你一个通缉犯死在一块。”萧玄山无语,“你没人要我还有人要呢。”
“……”这话戳到祝弦之心坎上去了,他皮笑肉不笑,“从渊君怎么没把你这张嘴锁起来?”
他垂眸扫过对方腰侧长刀,想起那些传闻,瞬间了然,嗤笑一声,道:“就你一个烂棋篓子,阿楉可别是错把气的心脏疼当成了动心才好。”
话音刚落,萧玄山的脸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起来。
祝弦之却仿佛察觉不到般,兀自叹道:“多年不见,你们几个倒好,全都一生一世一双人,独留我一个孤孤单单。”
祝弦之说着咂了咂嘴,“老天爷可真不公平。”
“觉得不爽就受着。”萧玄山没什么好气地道。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两人不亏是多年挚友,祝弦之这嘴皮子功夫当真是跟周楉如出一辙,不相上下。
不过两人还有些许不同的,萧玄山乐意被周楉怼,但并不代表祝弦之也可以,他当即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碍于对方确实救了他一回,萧玄山虽面色难看却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祝弦之大抵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此时逮到一个人就往死里霍霍,自然不愿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方,一时间竟把这里是战场都抛至了脑后。
“哎——”
见对方就要走远,祝弦之还想追上去再说两句时,手臂忽地被人拽住,他愣了一瞬,回眸望去。
——是迟云星。
对方低垂着眼,双眸陷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出究竟是何种情绪。
祝弦之却猛然间心下一紧,莫名有些汗流浃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一样……
就在此时,迟云星开口了,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抓到你了,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