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清影穿过去后不久便意识到不对劲,暗中倒掉了有问题的药汤,可还是避免不了之前的毒素在体内日积月累,一步步侵蚀掉他的身体。
“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顾清影道,“哪怕被我发现,第一个怀疑的人也只会是负责我每日药补的徐韫玉,再是桃花坞的下人,总之,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你一个掌门身上。”
这样一来,不仅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还不会脏了他的手,甚至顺带挑拨了他们师兄弟的关系,可谓一石三鸟,一箭三雕。
骤然被对方戳穿心思,从渊君不恼反笑,“不,在我最初的计划中,玄清,你现在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闻言,顾清影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从渊君却不欲多说,霍然出手,浓郁煞气瞬间化为藤蔓,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将包括顾清影在内的几人团团围住。
顾清影反应迅速,提剑狠狠劈下,只一个呼吸间,那些藤蔓便断为两截,然而,他刚放下剑没多久,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藤蔓紧接着又卷土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鞭挞在他的四肢百骸。
顾清影拄着剑,唇角有鲜血溢出。
“能两次三番地从我手中活下来,你运气不错。”从渊君瞥了他一眼,听不出情绪的道。
白发从肩头垂落,朵朵腊梅自袍角绽开,顾清影攥紧手中长剑,在对方的威压之下缓缓站起了身。
从渊君猛地伸手摁在他肩头,顾清影两腿一软,只听咚的一声,膝盖砸在地面上,骨头险些被撞了个粉碎,可他不死心,还是蓄力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膝盖好不容易离地,对方手中再次使力,又是一声巨响,他像是被钉死在地上一般,再也动不了分毫。
“玄清。”从渊君的嗓音自上方响起,“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些年来你的修为早已停滞不前。”
此话一出,顾清影瞬间瞪大双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可笑你还一直以为是我下毒的缘故。”
顾清影目光呆滞,一时间连反抗都忘了。
“顾前辈!”
不远处的迟云星见状急忙吼道,心急之下拔剑瞄准从渊君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声嘶力竭:“放开他!”
从渊君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一群烦人的东西。”
他抬眸瞥了一眼迟云星,正欲抬手之际,地面隐隐传来细微的震动。
迟云星一愣,身形不稳,握着剑的手偏离了毫厘,剑尖转为对准顾清影的肩头。
迟云星:!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将他手中长剑击飞了出去。
谢无舟不知何时出现在顾清影面前,他阴沉着张脸抓住迟云星的手腕,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将人狠狠拽向一旁,迟云星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注意着点。”谢无舟沉声道,“再有下次,你就不需要修剑了,趁早滚蛋。”
迟云星:……
语罢,谢无舟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注意力全放在身后的顾清影身上。他目光死死盯着从渊君放置在对方肩头的那只手,周身气压极低,连语气都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把你那脏手挪开。”
从渊君置若罔闻,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满是裂缝的石壁,先前上面闪着紫光的纹路如今彻底消失不见,他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无舟,无奈叹道:
“无舟,你这样不懂事,会让叔父很为难的。”
谢无舟不为所动,一双眸子猩红,像是能滴出血来,正如地面上跪着的顾清影衣衫上的血渍。
谢无舟冷哼一声,语气冷的像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
“是吗?我还能让你更为难。”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修罗剑出鞘的剧烈嗡鸣声。
从渊君眉头一皱,收回了手。
“真没想到它竟然会认你作主,真是暴殄天物。”
语气听不出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谢无舟却懒得再回他,几乎是对方松手的瞬间,便急忙蹲下身扶住顾清影摇摇欲坠的身形。
“我就知道……”谢无舟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的面容、手臂、胸膛、腰腹,下意识抿了抿唇,“当时真不该听你的……”
顾清影此时大脑混沌一片,耳鸣声不断,谢无舟的声音却好似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格外清晰地回响在他脑海之中。
顾清影勉强抬头望向来人,原本涣散的双眸终于恢复往日光泽。
“……无舟?”
待看清对方的脸,顾清影呆滞一瞬。
“你……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先去拖住从渊君,谢无舟则负责暗中毁掉石阵。然而,这个阵法毕竟是上古时期便传下来的,能不能成功尚且难说,光是对它造成破坏恐怕就已经足够吃力了。顾清影本已做好失败的准备,没成想对方不仅成功了,还只耗费了这么短的时间。
谢无舟不置可否,只是扶着他起身。
“算我求你了……”他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师尊,别总让自己受伤行吗?”
顾清影抬手拭去唇边血渍,朝他露出一个浅笑,“我没事,你成功了就好……”
闻言,谢无舟并没有好受多少,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
说来说去,还是他不够强罢了。
他若是能够再强一点,强到有能力杀了从渊君,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那对方是不是就不会总是受伤了……
不会总是迫不得已,不会总是被逼无奈,不会去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会在面临陷境时选择将自己置于死地中,以此来给别人换来一线生机。
在顾清影看不到的地方,谢无舟身体紧绷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从渊君目光扫过谢无舟隐在袖袍中的左手,在心底冷哼一声。
……装的还挺像。
石阵被外力强制摧毁,对方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顾清影却顾不上去思考这些,他如今满脑子都是从渊君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早就该死了?
什么叫他修为停滞不前不是因为他下毒的缘故?
……
顾清影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肯定是对方的策略,是从渊君故意说来骗他的……
可心底却不断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告诉他这就是事实,这才是真相。
“那以后就有机会了,带回去,想喝茶的时候泡一杯。”
“以前尝过吗?”
“我在里面加了特制的药材,可以养神,应该够你一个月的量。”
“这不是一个樵夫该有的重量。”
“……”
记忆不停回溯,最终停留在徐韫玉当初的回眸一笑上。
对方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回来了就好。”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谓的穿书,都只是一场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