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降魔一战上，他身受重伤，神识破裂，三魂失了六魄，失散的魂魄流落到异世，拥有了另一个新身份。

他潜意识把这里当成小说中的虚拟世界，实则不然，这里才是他真正该回的地方。

引魂香极其难得，而他失去了太多魂魄，耗费的时间越长，引魂的过程便越发艰难。

所以哪怕是他的二师兄徐韫玉，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依旧没能凑齐他所有的魂魄，因为他最后那一魄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之下的穿书，他恐怕再难回归故里，只能以凡人的身份在异世蹉跎完一生。

至死，都不会得知真相。

他忘记了太多事，现在想起来实在太晚……

顾清影心口一片钝痛，那是源自于灵魂深处撕裂又缝合的苦痛。

十多年啊……

他花了十多年才重新走到这里。

一口气积压在心底许久，顾清影低咳不止，随即吐了一地的血。

谢无舟心下一慌，紧张道：“师尊……”

顾清影牙缝里都是血，却还是强撑着：“……我没事。”

从渊君上前两步，忽的笑了。

“失散于三界内的魂魄被成功引回的概率不超过千分之一，玄清，你运气不错。”

闻言，谢无舟一愣。

聪明如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这话中蕴藏的含义。

“师尊……你……”谢无舟几乎不可置信。

从渊君话锋一转，“只可惜，这一次我会彻底让你灰飞烟灭，再无重来之可能。”

语罢，从渊君迅速闪至二人面前，他一手擒住正欲出手的谢无舟，一手狠狠掐住顾清影的脖颈。

谢无舟这只手本身就因石阵受创严重，此时反应不免慢了对方半拍，从渊君就是瞄准他这一点，手下丝毫不留情，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谢无舟腕骨碎裂，左手软趴趴地垂落下来。

他面上不显，唇色却一瞬惨白。

谢无舟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忍着骨头断裂的剧痛，用右手强行拔出修罗。

顾清影只感觉掐着他喉咙的那只手似乎松懈了一瞬，还不待他稍喘口气，身体又被一股强劲不容挣脱的力量拽飞了出去。

他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原本满是裂隙的石壁瞬间碎作细小无数块。

顾清影想强撑着站起身来，却发现四肢都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他灵魂还处于缝合阶段，体内灵力不稳，更别提神识还不甚清明，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的他，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顾清影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他最痛恨的就是自己这副模样，什么也做不了，像个废人。

远处地面裂开一条宽大的裂缝，谢无舟手握修罗剑立在裂缝的这一头，而从渊君身姿轻盈地躲开了对方这一击，足尖一点，跃至了裂缝的另一边。

“无舟，你就这点本事么？”从渊君笑道，说出的话却杀人诛心，“现在的你还是太过年轻，太弱了。”

“你要知道，我们这一脉，只有强者才配活着。”

谢无舟就立在那里，死死盯着他，活像恶鬼将要食人。

“我会杀了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既定的事实。

我会杀了你，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闻言，从渊君眸光一闪，出乎意料的，没再开口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你大可以来试试。”

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将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彻底点燃。

周围的修士只能望见中心位置两人不断交叠的身影，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双方的招式。

谢无舟腾空而起，堪堪躲开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击，擦肩而过的瞬息，他剑尖一转，锋利的黑色剑刃瞬间在对方手臂处划开一道血口子，上面还残留有淡淡黑气。

从渊君没有丝毫迟疑，一掌击在谢无舟腹部，对方身形停滞一瞬，足跟点地，踉跄着后退数步。然而，紧接着，谢无舟又再次冲了出去，身形如离弦的箭般。

金色的光辉一点点淡去，沈长老终于支撑不住，摇晃两下后便直直朝后栽去，长杖脱手滚落在地，护体结界彻底消失。

迟云星很想上去帮忙，但强者对战，毫厘之差都会对形势造成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怕自己会帮倒忙，乱了谢无舟的步伐。更何况，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了沈长老的金光护体，他可能刚朝前踏出一步，下一瞬间就会被捅成肉泥……

果不其然，身边有修士想趁机上前偷袭对方，却被从渊君瞬间发现，凌乱的招式四下横飞，那修士蓦地中招，闷哼一声后便倒地不起。

迟云星：“……”

迟云星无奈扶额。

宗门花钱养着这群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其余修士见状心下一沉，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却不料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般，整个人定在原地，难以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