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舟瞥了眼对方的背影。
走的这般熟练,不是修为真的高深就是在装瞎。
到了门口,谢无舟抬眸扫了眼牌匾——同仁医馆。
普普通通的医馆名字。
医馆前的台阶上还残留有丝丝血迹,甚至连木门上都染的有。
谢无舟收回视线,跟在对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进了大门。
步入堂屋后,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对方带着他拐进里面的一间小屋,顺手点燃了屋内的烛灯。
谢无舟这才得以看清床塌上躺着的那人。
顾清影一头白发四散开来,木簪和青衫被放置在一旁,身上只剩下个里衣,腰腹间的伤口早已被处理妥当,缠着一圈白布,仔细看还能瞧见白布里面隐隐在渗血。
眉头紧皱,唇色苍白。
当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谢无舟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
白衣人上前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伸手捞过案上算盘,微微侧头拨弄着算珠。
“治病五两银子,外加台阶和木门的清洗费用,算你便宜一点,总计五两银子三百文钱。”
算珠碰撞声陡然停下,白衣人缓缓一笑,朝谢无舟望去,“我瞧阁下锦衣玉带,气质不凡,这钱要不你替你朋友付了如何?”
闻言,谢无舟瞥了他一眼,对方以为是他嫌贵,故解释道:“正如你所见,我一个瞎子,做工都没人要我,只好靠浑身上下这点医术做点小本生意,勉强维持生计。”
“你那朋友身受重伤,死里逃生,用掉我好多珍稀药材不说,还费了我良多丹药,我本着悬壶济世的信念,冒着被他仇人寻来的风险这才收下了这个烂摊子的好么,已经算是医者仁心了。”
想他大半夜过去开门,就见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躺在他医馆门口,吓都要被吓死了好吗……
起初还以为是那个黑心同行想砸他招牌找来的托……
谢无舟没说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扔了过去。
“不用找了。”
对方眼睛明明覆着薄纱,可谢无舟却无比清晰地从他身上知道了两眼放光是怎么个写法。
呵,明明就是见对方穿着不俗图人家钱财,还美名医者仁心。
修士果然都是表里不一之徒。
谢无舟心底一阵厌恶,嘴上却仍道:“把你这里最好的药材都用上,我要他活着。”
白衣人闻言收好银子,笑嘻嘻道:“放心,就算是阎罗王,也休想跟我抢人。”
谢无舟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顾清影身边,盯着对方苍白无力的面容,眼睫微颤。良久,才低声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白衣人翘起二郎腿,叹道,“他身子本来就虚弱,如今又添新伤,旧疾不复发都算好的了,能活到今日,全靠修为和灵脉养着。”
“可惜现下灵脉受损,灵力紊乱,若是意志力够坚定,今晚就能醒来,若不然,那就难说了。”
闻言,谢无舟眸光一闪,意味不明道:“你都看出来了?”
白衣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手撑着下巴笑道:“我若是连这都看不出来,岂不是愧对我行医这么多年?”
谢无舟不置可否。
“你也是修士。”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而非疑问。
白衣人倒是承认的干脆,“谁让你实力太强了,随手点个火都够把整个北荒烧了,我就这一家医馆,还指望能混口饭吃呢,要是给你烧了,我找谁说理去?”
对方语气随意,丝毫没有他话里那般对强敌的畏惧,反倒有种和外表不符的从容淡定。
……就好像身无牵挂,了却红尘了般。
谢无舟蹙眉,盯着他那薄纱下的眸子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被他乍一打断,止住了话头,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轻扯唇角露出个笑来。
“你说我啊?”他薄唇轻启,故意拉长语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馆大夫而已。”
语罢,对方又补充道:“我姓穆,名倾辞,你可以叫我穆大夫。”
谢无舟知道这人没说真话,或者换句话说,他的话从始至终都是真假参半,估计连姓都是临时编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像你不知道那片薄纱下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一样。
不过这些他统统不想知道也不关心,他只关心他能不能把顾清影治好以及对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屋内一时之间陷入寂静,两人都望着塌上那人,各怀心思。
穆倾辞忽地起身,谢无舟扫去一眼。
“你去哪?”
穆倾辞:“……我就是去端杯热水过来,待会他若是醒了得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闻言,谢无舟这才收回目光。
穆倾辞一阵无语。
这是生怕他拿钱跑路了……?
怎么回事,他的信誉分原来这么低的嘛??
穆大夫难得的反思了一番自己,最终心安理得的把原因归结为谢无舟此人疑心病甚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