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倾辞离开后,屋内瞬间只剩下谢无舟和床上的顾清影两人。
谢无舟垂眸望着顾清影的容颜,终是没忍住握住了对方垂在床边的手。
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才死不久的尸体。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的瞬间就被谢无舟压了下去。
他师尊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这样想着,但其实手从未停止发抖。
穆倾辞端着热水走至门口时,就见谢无舟将头埋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握着塌上人的五指。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往前走。
谢无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去多久,塌上的人似乎动了动,他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穆倾辞此时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端着杯热水便大步朝床边走去。
“喝口水。”
顾清影刚醒来,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四肢酸软无力,连杯水都端不住。
“我来吧。”谢无舟接过穆倾辞手中的热水,一手揽过对方,一手慢慢将水喂给他。
顾清影终于缓了过来,撑着眼皮扫了眼周围,看到谢无舟的那瞬间还愣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张着干裂的嘴唇勉强出声:“……无舟,你怎么在这?”
随后又望向一旁的穆倾辞,“你是……?”
穆倾辞温和一笑,自我介绍:“在下穆倾辞,是位大夫,这里是我开的医馆,你受伤了,昏迷前敲响了我家的门,还记得吗?”
经对方这一提醒,顾清影总算想了起来。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当时他意识不清,叩门乃是无奈之举,现在醒来后才意识到自己给人家一个普通医馆添了多大的麻烦。
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病秧子,如今又是受伤又是遭阵法反噬的……
今日就算是徐韫玉在此,估计也要头疼一阵才行。
穆倾辞闻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治病医人本就是大夫的职责,何来麻烦一说。”
语罢,他又指了指谢无舟。
“况且,你的这位朋友已经付过钱了,拿钱办事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顾清影愣了愣,这才侧头去看谢无舟。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替他摆好枕靠,扶着他靠了上去。
“总之,你醒了就好。”穆倾辞理了理衣袖,“我怕你再不醒,你的这位朋友估计就得把我这医馆的屋顶给掀了,顺便再封我个庸医的称号。”
顾清影:“……”
倒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咳咳。”顾清影清了清嗓子,没忍住去看谢无舟脸色,对方面无表情,像是默认。
“……”
顾清影收回目光,郑重向穆倾辞道谢:“多谢阁下相救。”
穆倾辞摆了摆手,道一声无妨。
“对了,见你们是外地人,我好心提醒一句。”穆倾辞忽地道,“夜里不要只身一人四处乱跑,那间酒肆是魔族置办的,前不久刚被人一锅端了,如今世道不好,再加上北荒本来就乱,一不小心,随时都可能会没命。”
谢无舟闻言双手抱臂,语气不善。
“多管闲事。”
顾清影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捂对方的嘴,尴尬的笑笑:“……我明白了,多谢相告。”
谢无舟眼睫微颤,最终微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穆倾辞微微一笑,起身将桌上剩余的药渣和纱布收拾干净,随后端着东西出去了。
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谢无舟这才轻轻扯下顾清影的手,低声说:“他有问题。”
顾清影转了转手腕活动一下筋骨,闻言应道:“嗯,我知道。”
对方眼覆薄纱,看起来好像是个盲人,行为举止却和正常人无异。
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感知外界早已不再局限于五官。
语罢,他话锋一转,“但人家的的确确救了我,不论如何,我们都不该抱有敌意。”
“更何况人各有路,今日一别,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闻言,谢无舟沉默一瞬。
顾清影掀起被子下了床,谢无舟急忙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拒绝了。
“我没事。”顾清影道,“其他人还留在客栈里,我们得快点回去,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仙盟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谢无舟一听到仙盟这两个字就莫名烦躁,当即拧起眉头。
“这点小事都要让你一个仙首来办,仙盟十殿长老是摆设吗?”谢无舟面色阴沉,“若是没这个能耐,那便趁早解散得了。”
顾清影拽住谢无舟的衣袖,朝他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为的从来不是仙盟。”
谢无舟愣了一下。
“走吧。”
谢无舟紧抿着唇,抬眸望着顾清影的身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半阖着眸子,眼底戾气愈演愈烈。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覆了这仙盟。
同仁医馆的大堂里,一袭白衣的温润公子姿态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不停拨弄着算盘,面前还摆着一本簿子,似乎是在算最近几日的账。
穆倾辞喝了口茶,注意力依旧放在手中的算盘上,一见两人出来,拨弄算珠的动作一滞。
“这是要走?”穆倾辞放下算盘起身,犹豫道:“你身上的伤可没好全,最好再静养一段时日。”
闻言,顾清影上前行了一礼。
“家中还有人等着,我若再不回去他们得担心了。”
“行吧。”穆倾辞颔首,也不多做挽留,“那你们路上小心。”
顾清影点头致意,转身朝医馆外走去。
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谢无舟回头瞥了对方一眼。
回到客栈已是凌晨,走廊上空无一人。
顾清影进屋前对谢无舟说了句早点睡,然后便推门而入。
对方知道他今日受了重伤需要休息,于是也没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