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做了一个梦。
梦里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惨叫声不绝于耳。凡是煞气席卷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他提着剑飞速向前方半空中立着的那人斩去,风月闪着白芒的剑身嗡鸣不断,周身灵力暴涨,硬生生从浓郁如有实质的团团黑气中撕扯出一道豁口来。
刀光剑影间,溅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大半张脸,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腕一抖,风月从手心脱落,他神识瞬间被撕裂成数片,粘起又撕碎,撕碎又粘起。
他缓缓阖上眸子,从万丈高空中跌落。
强烈的失重感致使他猛然从梦中惊醒。
顾清影呼吸声沉重,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周遭环境,发现是在熟悉的桃花坞后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他十分清醒,方才的那些根本不是梦。
那是十多年前的降魔大战,原主迎战魔尊,以己身为全天下的百姓和修士挣得一线生机,成功砍下对方一条手臂,自己却跌入悬崖深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四肢,还在,完好无损……
随后,顾清影以手支颐,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他如今身上四处都疼,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疼痛。
谢无舟是魔神后裔,修罗剑的反噬又是根据主人实力而定,实力越强反噬越严重,再加上他现在还有了心魔,心智不稳,反而更容易失去控制。
顾清影瞬间感觉更疼了。
他还真是一天不作死就难受……
自己什么实力不清楚吗?
上赶着去送死。
……
“你醒了?”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徐韫玉端着尚冒着热气的汤药从屋外走了进来。
“刚好,趁热把药喝了。”
他将汤碗放在桌案上,用汤勺搅了搅,正要上手去喂,却被顾清影抢先一步。
“不劳烦二师兄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清影尴尬笑道。
徐韫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小心烫。”
话音刚落,顾清影舌尖就被烫出一个小泡,疼的不停吐舌头。
顾清影:“……”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徐韫玉见状很轻地笑了一下。
顾清影感觉有些丢人,索性换了个话题。
“我怎么回沧泫门了?”
徐韫玉瞥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你煞气入体,内脏出血严重,险些爆体而亡,是白英他及时将你送回来的。”
顾清影:“……”
他的情况原来这么不容乐观吗……
“哈哈哈……那看来我命还挺大的,多亏二师兄医术高超师弟这才幸免于一死……”顾清影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徐韫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你倒是笑的出来。”他无奈叹道,“昏迷七日,鬼门关都走过不下十回了。”
“谢无舟当真那么好,值得你屡次三番的拼死相救?”
“师兄你……都知道了?”顾清影下意识屏住呼吸,莫名有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嗯。”徐韫玉颔首,一一细数道,“仙门大比他身份暴露时你力排众议护下他,这次他遭受反噬失去控制你又替他平定体内魔气,还有锁妖塔被毁那次,你神识险些撕裂,也是为了他吧。”
徐韫玉毫不顾忌地当他面揭他老底,说完还不忘调侃。
“清影,师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徒心切?”
顾清影:“……”
要死了……
他怎么不知道他原来为男主做过这么多感天地泣鬼神之事。
可惜再多的好感度也敌不过他青云山刺向他的那一剑。
呵呵,以谢无舟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清影蓦地想起自己昏迷前对谢无舟说的那些话。
他虽欠他一命,但现在好歹还清了,对方应该不会再追究了吧……
堂堂魔尊,心胸总不能太狭隘。
顾清影如是安慰自己。
徐韫玉送完药就回去了,那日慕白英匆忙将人送到他这儿来,本想留下来照顾对方,但最终还是被仙盟叫走了。
那道突然出现的天堑,失控疯魔的谢无舟,以及命悬一线的顾清影。这三件事单拎出一件就足够仙盟头疼好久的了,偏偏这下是三个同时出现。
灵台殿的灯彻夜长明,就连一向玩心颇重的宁微月眼下都挂着两坨黑。
仙盟就最近这些事连着开了好几天的会,顾清影因病不能到场,没人主持大局,众人又重现当初情景,吵的不可开交。
绕来绕去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有人说谢无舟意识不清来日会是威胁,若不除去容易留下隐患,又有人说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出战激怒对方反而会适得其反。
主战派成日喊杀喊打,大有一副谢狗不除难解心头之恨的意思。保守派则费尽心思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个既能牵制震慑住对方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的两全之策。
台上的几位长老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迟迟定不下来主意。
双方僵持不下,会议桌上唾沫横飞、舌战群儒,谁也不肯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