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老手中的拐杖被这股强到离谱的力量震飞出去，他遭受反噬，猛地后退数步，唇边溢出点点腥红。
顾清影急忙上前扶住他。
沈长老咳嗽不止，又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顾清影内心：这就是害人终害己。
不听小人言吃亏在眼前，早说了让你停手你偏不听。
“顾师兄！”
宁微月突然朝他跑来，顾清影见状立马将长老推给了她。
“来的正好，帮我扶一下。”
宁微月眨了眨眼，莫名其妙就被拿来当苦力了。
“你刚刚要说什么？”顾清影拿出手帕擦擦手，抽空问道。
宁微月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指给顾清影看。
“谢谢谢谢……”宁微月咽了咽口水，急道，“谢无舟他好像失控了！”
顾清影：！
他顺着宁微月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对方周身魔气暴涨，隐隐有些杀红了眼。
偏偏这种时候还有几个不要命的直往前冲。
“停下！”顾清影厉声吼道。
不知是周围太过嘈杂还是他声音不够大的缘故，无人听他的。
顾清影神情一点点的冷了下去，手不动声色地握上剑柄。
“我说停下，听不懂吗？！”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那群修士这才如梦初醒般止住了脚步。他们呆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顾清影，对方手握风月，立在那里就好似平地升起的一堵屏障，无人胆敢上前。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走！”
“可是……”
有人面露迟疑。
就在这时，修罗剑剑身嗡鸣不止，煞气猛然间暴涨数倍。顾清影距离谢无舟最近，即使有灵力护体，此时也不免受到波及。
他一咬牙咽下喉中腥甜，再次重复道：“走！”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低骂一声疯子，不再恋战，纷纷御剑离去。萧玄山深深看了他两眼，犹豫着开口：“他现下意识不清，状似疯魔，你最好也快点离开。”
顾清影强忍着道：“我知道……”
闻言，萧玄山没有说话，收回长弓转身欲走。
顾清影匆忙去看谢无舟如今的情况，只见他微弯着腰，一手握剑，一手紧紧扶住额头，手背青筋暴起，隐隐有无数条黑色咒印在他皮肤下不断的流淌。
见状，顾清影动作呆滞一瞬，喉中积攒已久的淤血趁机涌出，呛得他猛咳不止。尽管如此，他还是踉跄着上前想要去握对方的手。
膝盖忽然一软，他单膝跪地，发出一声闷响。
“谢无舟……你有心魔了？”
他颤抖着唇，近乎是不可置信地说出这句话，随后扒开对方衣领，只见白皙如雪的肌肤下是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密集的黑色线条，似乎还是从他心脏处开始向四周蔓延的。
宁微月一人逆流而行，跌跌撞撞想要去找顾清影，却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一双清瘦的手给拽住了。
她抬眸去看，发现正是之前拦住她的那位青衫女子。
“你……”宁微月喉头滚动，蓦地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仙女姐姐？”
不待对方开口，宁微月忽地道。
那人闻言一愣，沉默半晌，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拂过面部。
易容术失效后，最先显露出来的是那双弥漫着雾气的眸子。
“我就知道你会猜出来的。”仇清霜道。
宁微月此时也顾不得去深究仇清霜易容混进仙盟一事，她一心只想带顾清影一起走。
如果说谢无舟现在是平日里的那个状态，那她可能还会稍稍放心顾清影和他待在一起，但问题是，现下的他自己意识都不清醒，万一人畜不分伤到她师兄了怎么办？
仇清霜似乎猜出了她想做什么，劝道：“别去。”
语罢，停顿一瞬，又补充道：“危险。”
宁微月却挣扎着依旧要上前，“不行，我要去找我师兄！”
“我替你去。”仇清霜不假思索道。
似是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宁微月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就在这个间隙，仇清霜已然转身离去。
“……哎！”宁微月终于回神，急忙小跑着上前抓住对方手腕，喘着粗气一刻不停。
“你也说了危险，我不许你去！”
少女嗔怪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仇清霜脚步一顿，微垂着眼睫，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了谢无舟那日对她说过的话。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想清楚，究竟什么人什么事真正值得你豁出性命。”
她漂泊半生，无依无靠，当过被至亲抛弃的瞎子，也当过被别人借来的刀，被人利用、算计。她时常觉得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她付出性命，却又任何人任何事都能轻易夺去她的性命。
或许这就是命吧……
和普通人一样，她也会恨天道不公。
她的世界正如她所看到的那样，蒙着一层怎么也擦不去的白雾，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被迫和其他人隔离开来。
直到某一天，一个狼狈的小姑娘不讲道理地闯进了她灰蒙蒙的世界，她穿过浓郁的大雾无比清晰地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那一刻，仇清霜才知道，原来月光是有实质的。
真的会有人不注重她的出身，不在乎她的眼盲，真心待她。
“为什么？”仇清霜忽地道。
“啊？”宁微月有一瞬间的呆滞，眨了眨眼。
“这还需要什么原因吗？不许你去就是不许你去！”宁微月再一次展现了她那十足的大小姐做派——说一不二。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停顿片刻，猛然凑到对方面前笑嘻嘻道，“那当然是因为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止是你的安危，你的喜怒哀乐我都会在意。”
“所以，多笑一笑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仇清霜心头一颤，似乎漏了一拍。
他师父花了十多年才成功让她丢弃的那些无用的情感，现在却因对方的一句话又生出来了。
是的。
身可以死，心却要留给自己喜欢的人。
宁微月猛然推开仇清霜，紧接着上前几步，抗住扑面而来的煞气，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道：“师兄！”
修罗剑的威力过于强大，她修为不够，不能再往前走了。
顾清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熟悉嗓音，蓦地回眸望去，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不远处的青色袍角。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