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清影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尤其是腰腹以下，跟瘫痪了一样，起个身都十分费力。
他挣扎半晌，最后自暴自弃般躺回床上，像是一条粘锅的咸鱼。
阳光顺着半开的窗户洒进室内，顾清影估摸着自己怕是睡到了日上三竿。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痕和牙印果然没消，还是一样的触目惊心。
就这一眼，昨夜的种种经历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
他伸手堪堪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有种想一杆撞死的冲动。
真是太羞耻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清影感觉床榻猛地一沉，一抬眸，就和罪魁祸首对视上了。
几乎是瞬间，他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你来干嘛？”
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想看到他。
谢无舟似乎被他这一动作刺痛到了，呆滞良久。
“师尊，你是在怪我么……”
顾清影没有说话。
“你放心，昨夜残留在你体内的我已经清理过了，不会……”
谢无舟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捂住了嘴，他眨了眨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清影心如死灰。
“你故意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无舟不置可否，而是转身端起桌案上的那碗热粥，轻轻搅了搅，递至对方嘴边。
“我让膳房熬制了药粥，有润喉功效。”
闻言，顾清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嗓子似乎有些哑了。
迟疑半晌，他还是没有喝下对方舀的粥。
谢无舟眸光瞬间暗了下去，“师尊是不信我么……”
顾清影知道对方是以为他担心粥被动过手脚，这才不肯喝，但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眼前人。
“只喝你给的，是毒我也喝。”
昨夜的这句话蓦地浮现出来，犹如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炸起。
……
完了。
他算是栽了。
顾清影认输般叹了口气，就着对方的这个姿势张嘴喝下了那勺粥。
谢无舟见状愣了好久，眸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愈演愈烈。
“别误会。”顾清影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僵硬道，“我是担心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无舟展眉一笑，顺着对方意道：“嗯，都听师尊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顾清影总感觉自昨夜过后，谢无舟似乎变得……温柔了些？
这两个字浮现在他脑海的那一刻，顾清影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和温柔这两个字，怎么看怎么不搭边吧……
谢无舟转身将空碗放在桌案上，他侧身的那一刻，顾清影抬眸望见了花瓶里的那株桃枝。
如果说之前还是怀疑的话，那这一瞬间，顾清影已然确认那就是他桃花坞庭院内的那株千年桃木，甚至隐隐要比他庭院内的那株更艳丽些。
无他，朝夕相处这么多时日，很难不认出来。
就是不知对方究竟是怎么养的这样好的……
顾清影想了好久，总算想起这株桃枝的来历。
那是他刚穿过来的第一个开春，他亲手折下桃树上花苞最多的那枝，赠给了谢无舟。
本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却不料对方竟如此珍重。
顾清影不会知道的是，谢无舟靠着这枝春，独自度过了那些漫漫长冬。
“那株桃枝，你竟还留着？”他语气带着丝意外。
谢无舟闻言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对方还会记得，良久才轻声应道：“嗯，它挺好养活的，就留着了。”
顾清影心底奇怪。
魔域气场特殊，不适合大多数植物生存，千年桃木又不似普通桃树，稀有就算了，还挑剔娇贵的很，传闻前掌门生前就种活了这么一株，极其来之不易。
这样的娇花到他嘴里竟然算是好养活……
顾清影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但他转念一想，谢无舟可是主角，本事通天，有什么简单有效的法子也说不定，便也没再深思。
谢无舟事务繁忙，没待一会便匆匆离开了。
顾清影甚至已经有些适应这种生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然而，就在他躺在床上出神发呆时，窗户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顾清影措不及防地和宁微月打了个照面。
顾清影：“……”
说实话，他现在只要一看到宁微月就会想起昨夜的经历。
宁微月手撑着窗框，轻盈一跃，紧接着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竟然还敢来？”顾清影气极反笑，“你知不知师兄我被你害惨了？？”
宁微月搅弄着手指，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嘛师兄……我也不知道谢无舟那么晚了还会跑你房间来……”
宁微月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就是担心师兄你的安危，才铤而走险只身一人混进长恨坊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闻言，顾清影原本那点火气也消失不见了。
宁微月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下药也只是为带他离开罢了，真要说来，其实问题最大的是他自己。
自己不长记性亲手把明知下过药的茶水推给对方，他能怪谁？
宁微月察言观色，见对方总算是消气了，这才松口气。
“昨夜……”
她刚说了两字，顾清影便出口打断。
“我不想听……”
宁微月悄悄瞅了眼他脖颈上明显的红痕，把未尽的话都咽了回去，干巴巴道：“好吧。”
之后的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差点忘了问，你昨晚后半夜跑哪去了？没被别人发现吧？”
宁微月摇了摇头，想到仇清霜。对方虽然发现了她，但并未上报，反而还替她隐瞒。
应该不算别人吧……
“那就好。”顾清影稍稍放下了心。
“师兄……”宁微月迟疑着开口唤道。
“嗯？”顾清影应道，“怎么了？”
宁微月平日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也不知是怎么了，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你若是不想回沧泫门……或者说是想留在这里，我会劝劝掌门师兄他们的……”宁微月摆摆手，“总之，我们不会强迫你的！”
顾清影：“……”
他无奈扶额，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究竟是从哪看出来我不想回去的……？”
闻言，宁微月挠了挠头，状似不解。
“我瞧谢无舟对你还算客气，以为师兄你是自愿留在这的……”
顾清影：“……”
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对方对他客气的……
明明就是大逆不道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