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个字,却带给了他莫大的打击。
顾清影只觉得自己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只要他醒来就能恢复正常。
“不……这不可能……”他轻声呢喃,似乎不愿接受。
然而实际上,内心却早已有了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的清了。
难怪谢无舟违背剧情发展无论如何都要拜他为师,难怪他望向他的眼神总是令他不寒而栗,难怪他那么抗拒自己的靠近……
原来并非无迹可寻……
是他太傻了,以为重回到了一切的开始,结局就会有所不同。
其实这一切在对方的眼里都只是一场笑话吧……
顾清影甚至不愿再细想下去。
如果是十六岁的谢无舟,那他或许还有机会,可对方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魔尊,怀着对他深入骨髓的恨意,来找他清算两世的账。
他一个穿越者,唯一的优势就在于提前熟知剧情发展,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是重生而来的谢无舟。
他所做的这些一点用也没有,甚至更糟,适得其反。
谢无舟会怪他吗?
怪他又一次没有能力护住他?
顾清影自嘲般的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怪他,应该是恨他才对。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清影的情绪不对,系统突然开口:
“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本系统于方才接到上级指示,原先的任务作废,基于维持本世界稳定的目的,现为宿主发布最终任务,只要成功完成此任务,之前答应的奖励依旧作数。”
顾清影低垂着眼,不为所动。
【最终任务[杀了谢无舟],时间不限,请宿主尽早完成该任务】
话音刚落,顾清影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反驳道:
“谢无舟是主角。”
尽管已经很努力的在保持平静,可那丝颤音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主角,而是威胁整个世界的重生者,是漏洞,是bug,是必须铲除的存在。”
系统的声音不再像往常那般随意,而是带着股陌生的冷意。
冻的顾清影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再开口,而是保持沉默。
系统则安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顾清影才低声道,带着某种偏执。
“如果我不呢……”
谢无舟受过那么多苦还不够,还要他再亲手杀他一次才能作罢么?
前世的他被自己的种族抛弃,被亲近的师尊抛弃,而这一世的他却是直接被整个世界抛弃。
可他明明并没有做错什么。
“宿主你可能误会了。”系统缓缓说道,“这是任务,没有商量的余地。”
语罢,顾清影瞬间感觉自己头疼欲裂,神识仿佛不断在撕裂愈合撕裂愈合撕裂愈合……
上一秒能腾空而起下一刻便紧接着狠狠坠地。
他紧紧咬住苍白的下唇,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蛊惑他去敲碎自己的脑袋。
只要死了,所有的痛苦便都能消失,他会彻底得到解脱。
“这只是一次普通惩罚,如若完成不了任务,宿主将会彻底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那说明他甚至回不到原先的世界。
“抱歉,但为了此世界的稳定,本系统必须这样做。”
顾清影还未完全从疼痛中抽离出来,就听屋外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但此时的他甚至没有精力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大门被从外推开。
慕白英提剑闯了进来,待看见顾清影躺在床上后又微微松了口气。
“你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慕白英皱了皱眉,叮嘱道。
顾清影逐渐从疼痛中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慕白英沉默半晌,“迟长肃遇刺,死了。”
闻言,顾清影反倒没有那么惊讶。
“听说被捅了十几剑,仙盟的人已经赶去朱雀台了,各大宗门的人也会去,你身子不好,在这里好好休息就够了。”
语罢,慕白英匆忙掩门离去。
顾清影靠在床头,手背轻轻搭在面上。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伸手碰上自己的下唇,摸到一点湿润。
方才咬的太过用力,把嘴唇咬破了。
他随意地擦拭去唇上的血,然后舔了舔。
就这样发了会儿呆,窗棂外传来细微声响,顾清影猛地回神,起身披着外衣踱步去了窗边。
原本阖着的窗棂不知何时被打开,夜里的冷风吹进室内,带来无止境的冷气。
顾清影脚步一顿,抬眸望去,木质窗框上坐着一身披斗篷的男人,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仔细瞧还能瞧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顾清影淡淡扫了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在锁妖塔的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吧,我当时真不应该帮你……”
闻言,祝弦之微微一笑,这抹笑在室内暖光的映射下带着丝柔意,只是比往日少了分血色。
他伸手取下兜帽,露出那张熟悉的如玉容颜。
只是脸颊处多了道细小的红痕。
“在那里吃的苦再多,也比不上这些年的万分之一。”祝弦之朝他扬了扬下巴,故作轻松。
“倒是你,因为这事没少被当恶人吧。”
见顾清影不置可否,祝弦之又叹道:“麻烦你了。”
闻言,顾清影却皱起眉头:“你我之间,何谈麻烦?”
“也是。”祝弦之笑了。
顾清影紧了紧外衣,跳过了这个话题。
“迟长肃是你杀的?”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问我做甚?”祝弦之挑了挑眉,“除了我,谁还有那个本事能杀他。”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当然,你除外。”
闻言,顾清影难得笑了一下。
只不过他的容颜过于苍白,以至于这抹浅淡的笑也显得虚弱无力。
“许久未见,你修为虽没有什么长进,但演技倒是越发炉火纯青。”
祝弦之一手撑着窗边,缓缓笑道:“那不还是多亏了清影你的配合。”
说着,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我俩默契不减当年啊。”
闻言,顾清影脑海里又陡然回想起当初仙门大比的情形,脱口而出:“一起炸掉防御屏障的默契么?”
祝弦之似是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到这个,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
“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最后不是帮他们修好了屏障么,保管再撑百年不是问题。”
那日他曾见缝插针地暗示过顾清影,本已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一别多年,对方竟还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帮他演完了这场戏,这才使得他能够顺理成章地被关押进锁妖塔。
又因谢无舟那事,锁妖塔被毁,他这才得以畏罪潜逃。
“还要谢谢你那好徒儿,我才能这么早就脱身,不然又得费些时间和力气。”
说起这个,祝弦之来了兴致,忽地凑上前去,悄声问道:“那日我还以为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竟然真收了一个魔族当弟子。”
“要不然说还得是你啊。”祝弦之叹息一声,“换其他人早死几百回了。”
顾清影闻言想起了方才系统的那番话,先前的那点笑意也消失无踪。
“就许你堕魔,不许我收徒?”
“这倒不是。”祝弦之道,“我又不是仙盟那群老古董,就是挺意外的,我记得你之前很讨厌魔族的。”
顾清影想起来了,在原主的记忆里,他的父母就是被入侵的魔族害死的,自此十分痛恨魔族。
顾清影神色淡淡,“我记得你之前也是很尊重迟长肃的。”
祝弦之:“……”
行吧,怪他多嘴。
“他想要一把称手的刀。”祝弦之耸了耸肩,“殊不知借刀杀人杀的正是他自己。”
顾清影望向他,“你就这么愿意当别人借来的刀?”
闻言,祝弦之还真想了想,“这倒没有,我本来就是要杀他的,谁让他仇家那么多呢。”
祝弦之知道迟长肃有个弟弟,也知道对方是在利用自己。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亲手杀了他,与他而言,这就够了。
剩下的那些兄弟间的恩怨与他无关,他只管杀人偿命。
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顾清影微微颔首,“那你今后打算如何?”
“迟长肃一死,仙盟很快就能查到你头上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是逃命啊。”祝弦之语气随意,丝毫没有丁点亡命天涯的紧张,“我都已经被他们下过一次通缉令了,也不介意再下一回。”
“那迟云星呢?”顾清影一语点破,“你别和我说你无所谓。”
迟长肃一死,先不说仙首之位会空出来,红叶山庄没了领头人一定会乱套的。
不出意外,仙盟应该会托举迟云星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