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宁微月果真没有来观赛。
顾清影感觉自己失去了本就为数不多的乐趣,这下没有人陪他一起摆烂了。
剩下这几组他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也没有,剑术也都是一样的垃圾,说白了都是给男主做陪衬的,基本没什么看头。
反观梅宴臣以及在座的其他人,虽和顾清影都是一样的想法,但仍然在很认真地观看比赛,做足了表面功夫。
就连慕白英也只是偶尔皱了皱眉头,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顾清影内心:这仙尊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其余弟子不比赛的时间都是自己安排,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行训练。谢无舟昨日刚比完第一轮,现在估计正在南苑练剑呢。
好在这次的组数比昨日少了不少,基本上两三个时辰就比完了。
随后,仙盟长老在大屏上公示了晋级第二轮比赛的弟子名单。
每一轮比赛都有中场休息的时间。
从第二轮开始才算真正意义上的进入了大比。规则会较之前有些许变化,赛前不再进行公开分组,晋级的弟子需在场外等候,每局比赛开始前由仙盟长老在朱雀台用特殊法器进行随机分组。
这也意味着在场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成为你本轮的对手,极其考验弟子的随机应变能力和个人运气。
如果你运气好抽到了一个实力一般般的就能顺利晋级下一轮,但如果运气太差抽到迟云星这种的,那不好意思了,明年再战吧。
第二轮照样是未时开始。
顾清影在朱雀台坐了一上午,此刻终于能下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远处的弟子们此刻皆是满脸严肃,丝毫没有成功晋级后的喜悦,一想到接下来的比赛,他们难免会有些紧张。
站在这里的少男少女,他们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得失,身上肩负的更是整个宗门的荣誉。
相比之下,谢无舟倒显得从容不迫很多。毕竟他实力摆在那里,身上也不具备什么所谓的宗门荣誉感,自然没什么好焦虑的。
“走了。”顾清影朝谢无舟扬了扬下巴。
“练了一早上的剑,也该放松放松。”
两人前脚刚迈进南苑,后脚就见梅宴臣从里面出来。一见到顾清影,梅宴臣急忙上前问道:“清影,你回来的路上可曾见过宁师妹?”
顾清影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朝宁微月所在的屋子望去,目露疑惑。
“不曾,宁师妹不在自己屋中吗?”
“我放才去看过了,不在。”梅宴臣有些头疼,叹道,“我昨日就不该同意她一个人待在屋内的。”
“掌门师兄莫慌,以师妹的性子,估计是又偷溜出去玩了。”顾清影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梅宴臣的紧张。
宁微月要是真能安分下来那才是怪事了。
“我一猜便是这样,但关键是她现在还没有令牌,前段时间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补给她,这又是在红叶山庄,万一……”
“哪来的那么多万一。”顾清影宽慰道,“这可是仙门大比,迟长肃虽是小人,但也分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沧泫门的人若是死在他这里,师兄以为他能脱得开干系么?”
“况且微月并非寻常女子,她有自保的能力,那些人能否从她手下讨得好处尚且难说,掌门师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孩子贪玩就随她去吧。
梅宴臣沉默半晌,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清影你说的有理,看来是师兄我多虑了。”
“关心则乱么。”顾清影笑道,“没什么事那师弟我先进去了。”
“好。”梅宴臣颔首,“比赛这两日你也辛苦了,师兄我便不打扰你休息。”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宁微月穿行在白玉台柱之间,望着四周壁面上雕刻的神兽云纹,呼吸一屏,就连步伐都放轻了不少。
红叶山庄占地太大,再加上她不熟悉地势,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
她原本想的是就偷偷出来逛一小会,然后赶在掌门师兄他们回来前回去,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宁微月已经顾不得去想师兄他到时候会不会骂自己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回去的路,可她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找人问路了。
她只好四处瞎逛,然后看见一间殿门恰好开着便想着进来看看有没有人。
宁微月绕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屋内没有窗户,借着外界微弱的光亮她大概能分辨出这里是一间小小的武器库,墙上挂有各式各样的刀剑铁扇,甚至还有鞭子。
这下她是彻底走不动道了,瞬间两眼放光,一会儿这里摸一摸,一会儿那边摸一摸。
然而下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亮,屋内蓦地比方才更暗了些。门口投下来一小片阴影,看形状似乎是有两个人正在外面。
宁微月激动坏了,心想自己这下总算是有救了,瞬间欢天喜地的朝屋外走去。脚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就听屋外有细小的声音传来。
“这么明目张胆地混进来,就不怕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话音刚一落地,宁微月的身子便僵住了,那只没伸出去的脚硬生生被她收了回来。
听声音,说话那人好像是迟长肃。
那另一个人是谁?
什么混进来?
宁微月脑海里随之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她悄悄贴在门边,然后一点点地朝外探出小脑袋。
白玉台柱旁站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迟长肃。
宁微月继续朝外张望。
迟长肃对面站着一个墨发蓝袍的男人,看模样似乎还挺年轻的。
宁微月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这个人的信息,可惜无果。对方虽然穿着乾坤宗的服饰,但她印象里从未在乾坤宗见过这个人。
当然,乾坤宗那么多人她又不可能每个都认识,如果迟长肃没说刚才那句话,她大概率会认为对方是个什么不出名的前辈或弟子。但现在,她百分百确定对方绝对不是乾坤宗的人,而是特地伪装成这样企图混进仙门大比的。
那人很轻地笑了一下,“除了你,又有谁能认出来我?”
“毕竟在仙门百家的眼里,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在我眼里你也照样是个死人。”迟长肃补充道,他看着对方的眼里带着很深的敌意,“所以你这么做都只是为了报复我?”
他脸色陡然一冷,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能有多聪明呢,原来也和他们一样蠢,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我告诉你仇陌,你毁的是整个红叶山庄!”
“若是母亲泉下有知,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迟长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无所谓。”仇陌眯起眼睛盯了他半晌,忽地笑了,“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在乎什么红叶山庄,你想要我大可以让给你。”
迟长肃依旧是方才那副神情,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这句话而放下警惕。
宁微月心下不解,她总感觉迟长肃看对方的眼神很奇怪,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仇陌上前想要触碰对方脸颊上残留的疤痕,迟长肃却猛地后退半步,神色带着一丝惧怕。
仇陌伸出的手就这么落了空,他指尖一顿,最终收回了手。
“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信我。”仇陌语气带着丝无奈和不解,“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我可是你的亲兄弟啊。”
“别喊我哥,我嫌恶心。”迟长肃嫌恶的皱眉,“我没你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弟弟。”
仇陌垂眸理了理衣袍,不怒反笑。
“丧心病狂?我再怎么丧心病狂也比不上你,连自己亲人都下得去手。”
迟长肃别过了脸,懒得再和他废话。
“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这么一直相安无事下去不好吗?一定要撕破脸皮?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仇陌淡淡道,“但只要看你过的不好,我心里就痛快。”
“你越是怕什么,我就越是要做。你想要事事都顺你意,迟长肃,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
仇陌意味深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没有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破事又能瞒多久?”
语毕,他抬脚朝殿外走去。
闻言,迟长肃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朝他吼道:“仇陌,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类人!你如今临阵倒戈,捅我一刀,也不动脑子想想你那身份能成功隐藏这么多年靠的究竟是谁?就算你变成现在这样有我的一份,但我告诉你,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仇陌的脚步一顿,迟长肃见状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自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
“哥,我和你从始至终就不是一类人。”仇陌嗤笑出声,“你想要风风光光稳居高台,而我只配贱命一条苟延残喘,你表面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临阵倒戈?你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你,迟长肃,你欠我的,只能用命来偿还。”
迟长肃面色随之一沉,却仍强装镇定。
“仇陌,你未免太天真了,想杀我?恐怕你还没这个能力,就算有,你以为仙盟会放过你?你以为仙门百家会放过你?可笑……”
“哥,你也是气糊涂了,我是已死之人啊。”仇陌轻笑出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大殿外,只余声音在殿内回荡。
“已死之人要如何杀人?”
话音刚落,迟长肃便气到攥紧拳头,周身灵力剧烈波动,蓦地朝四周扩散。
他机关算尽才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没成想竟被别人狠狠摆了一道。
他早该清楚的,能从他手下死里逃生,在身中剧毒经脉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收留亡命徒创立五步楼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宁微月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听墙角转到后来的吃到大瓜后的满脸震惊。
她根本不知道迟长肃竟然还有个弟弟,听起来好像还是他当初亲手‘弄死’的对方。
坏了,这下是真被她听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不待宁微月继续往下细想,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便瞬间将她震飞了出去。她措不及防地撞向身后墙壁,顿时痛呼出声。
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听到了。
“谁在那?”迟长肃神色一凛,往日那双总是闪着精明的光的眸子猛地转向那间武器库。
宁微月暗道一声遭了,然而下一瞬,那张嘴被突然出现的手给捂住,整个人落进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宁微月身体瞬间僵住了,想要反抗却又不敢动弹,只得无奈叹气:早知道就不乱跑了,现在可真是腹背受敌。
那人揽着她贴在了昏暗的墙角,然后就没再动作。
大门被完全推开,迟长肃背光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宁微月吓的呼吸都屏住了,疯狂地在内心祈祷着对方能赶紧离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作用了,迟长肃抬脚进了屋内,刚好朝着她们这边过来。
宁微月:“……”
气煞她也!
以后再也不求佛了,一点用都没有!
昏暗的环境下,宁微月的听觉比往常更加灵敏。她能感应到身后的人动了动,紧接着房间内与她们成对角线的那一处发出了一阵极小的声响。
就在她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的时候,迟长肃的步伐一顿,果断朝身后那处过去。
意料之内什么也没有。
迟长肃敛眸沉思了片刻。
这边位置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更何况刚刚各大宗门的人都还聚集在金殿那块,一结束他就匆忙赶来,路上并没有碰见过一个人。如果不是他方才灵力波动导致武器碰撞发出声响,那就只能是他怒火上头听错了。
估摸了一下时间,第二轮比赛就快开始,他若是再不过去一定会迟到的。
一番权衡利弊过后,迟长肃果断选择了离开武器库。
直到对方出了门口足足又过一会儿,身后之人才渐渐松开了她。
宁微月趁机脱离了对方的束缚,身姿轻盈地向前跃去,掏出五雷鞭顺势朝墙角甩去,这一鞭可是带上了十足的功力,活脱脱扒下一层皮不是问题。
那人微微侧身,躲开了宁微月这一鞭。五雷鞭抽在墙角,墙面肉眼可见地裂开条极深的缝隙,紧接着破了个大洞,光也顺势洒了进来。
宁微月眉头一皱,还欲继续时蓦地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惊讶之下,手中鞭子陡然脱力掉在了地上。
“仙女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仇清霜见她认出了自己干脆也不再躲藏。
“你……”宁微月上下扫了她一眼,迟疑道,“怎么穿着我们沧泫门的衣裳?”
话音刚落,宁微月便脸色一变。
坏了……
她之前为保自己这条小命伪造了个身世悲惨的普通女子的身份,她竟然给忘了。
现在倒好,人家还没拆穿呢,她自己倒先暴露了……
完了完了。
看着宁微月一脸牙疼的模样,仇清霜很轻的笑了,“放心。”
闻言,宁微月稍微松了口气。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你。”
宁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