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懂呢?
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
到了红叶山庄,顾清影远远就瞧见山门外有几位身着红叶山庄服饰的弟子在此等候。
这点倒是令顾清影倍感意外。
毕竟以两门之间的关系来看,没在山门口打起来就算好的了,对方竟然还会主动迎接。
“前辈,这里!”
一位弟子热情地朝顾清影招手。
顾清影认出了那人,正是季时泽。他旁边站的还是迟云星。
梅宴臣带着众人朝对方那边走去。
迟云星主动行了一礼,笑道:“听闻贵派今日前来,小辈们特在此等候,还请诸位随云星去提前备好的院落歇息,未时仙门大比正式开始,在那之前,会先进行分组。”
梅宴臣微微颔首,“那便麻烦了。”
迟云星走在最前方,领着众人穿过金殿前往分配给沧泫门的南苑。
“玄清前辈。”季时泽不知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溜到了顾清影的身边。
方一开口,就把顾清影吓了一跳。
季时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用手指向一旁的巍峨殿台。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就是这届仙门大比的比赛场地。”
顾清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能看见华丽的玉阶和台柱。
他记得原著中描述过红叶山庄的朱雀台有多宏伟,但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壮观。
宁微月也是第一次来红叶山庄,此刻不免有些激动,顾清影在她旁边只得听取哇声一片。
谢无舟淡淡地瞥了一眼,低声道:“穷奢极欲。”
慕白英也同样没什么好脸色,“骄奢淫逸。”
顾清影:“……”
虽然但是……各位,我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当着人家面这样说话真的不会被揍么……
宁微月轻咳两声,经提醒总算是意识到了自己所代表的立场,心口不一地说:“也不过如此么,我们沧泫门要比这好一万倍!”
顾清影无奈扶额。
小祖宗快别说了,就属你的声音最大!
其余红叶山庄弟子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权当没听到,统统默不作声。走在前面的迟云星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如此,并未放在心上。
“到了。”迟云星脚步一停,“这边是前辈们的住处,那边是弟子们的。”
“诸位屋中都已备好果盘和零嘴,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红叶山庄必当尽心招待贵客。”
“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诸位若觉得无趣可以四处闲逛,但别离开太远,等到未时会有人来通知,诸位尽管放心。”
仙门大比要进行多日,同行而来的弟子还要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此刻听了迟云星的安排后纷纷赶紧回屋休息去了,只剩谢无舟还留在原地。
“前辈,我们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要不要我带你逛一逛啊?”季时泽趁周围人不注意凑到顾清影耳边悄悄道。
顾清影心下百转千回,最终笑道:“好啊。”
迟云星又行一礼,客套了两句,“没什么事的话,小辈们就先退下了。”
等到红叶山庄的弟子都离开了,梅宴臣这才转身朝顾清影道:“季时泽那孩子倒是极喜欢你,我记得他当初似乎还想拜你为师来着,可惜了。”
话音刚落,顾清影就感觉周遭气温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哈哈……”顾清影嘴角一抽,“人家在红叶山庄待得挺好的,师兄你就莫要调侃我了。”
男主还在呢,再说下去他小命就遭不住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慕白英微微皱眉,似乎是不赞同梅宴臣这话,“想待在沧泫门,论资质,他还不够格。”
“就是就是。”宁微月胡乱附和。
梅宴臣无奈瞥了他们几眼,叹气,“我还不了解你们。”
“不过这次毕竟是为了仙门大比,各大宗门都在呢,既然人家肯装装样子,那我们也没理由闹个不愉快,做做表面功夫还是可以的。”
语罢,又不放心似地望向顾清影,意味深长道:“清影,师兄知道你一向是个公私分明、顾全大局之人。”
“行了。”不等顾清影回话,慕白英就打断道,“只要他们不主动找事,我们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师兄,累了一路了,你先去休息吧。”
梅宴臣闻言颔首,“白英说的是,那你们也早些歇息。”
梅宴臣走后,慕白英深深看了顾清影一眼,提醒道:“祝弦之那事掌门师兄可还不知情,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最好提前有个准备。”
语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清影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什么……本小姐也要回屋歇息了!”宁微月见气氛不对拔腿便溜。
一时之间,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他和谢无舟两个。
“师尊。”谢无舟心里还在琢磨千归关那事,见对方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总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正踌躇之际,顾清影忽地抬头抓住他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去。
“太好了,师兄他们都回去休息,我们就有机会四处闲逛了!”顾清影兴冲冲道。
谢无舟:“?”
原来他刚刚不说话只是在想怎么偷溜出去玩是么……
谢无舟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任由顾清影拽着他朝外走。
罢了,顾清影若想逛的话那便逛吧。
反正下午的仙门大比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此时的朱雀台。
金碧辉煌的台阁内,迟长肃高坐于台上,正闭目养神。
往日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庞早已悄无声息的爬上了皱纹,眉头被他深深皱出一个川字,但依旧难掩俊气。仔细瞧还能瞧见从耳侧一直延伸到下唇的一条淡粉色疤痕,即使用再好的药也依旧遮不住往日旧伤。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迟长肃缓缓睁眼朝下望去。
迟云星拾阶而上,行礼并唤道:“父亲,沧泫门和凌云阁的人已经到了,弟子按规定安排他们去住处休息。”
迟长肃闻言颔首,“做的不错。”
汇报完进度,迟云星也并未离去,而是垂手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迟长肃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珠串,忽地道:“锁妖塔内近况如何?”
迟云星清楚对方问的是谁,答道:“还在昏迷中。”
语毕,顿了顿,又补充道:“守塔的侍卫数量又增加了一倍,近日仙盟盯得很紧,父亲……”
迟云星话还未说完,迟长肃蓦地攥紧了手中珠串,狠狠甩出。
珠子瞬间四溅,向周围弹去,有些甚至落在白玉阶梯上,耳边充斥着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迟云星静静立着,哪怕珠子砸在他的脸上也依旧一言不发。
“我看那群老畜生是老眼昏花,分不清究竟谁才是仙首了!”迟长肃气的手都在抖。
迟云星沉默良久,才道:“正因您是仙首,才更应避嫌。”
迟长肃缓缓摊开颤抖的手心,入目是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疤。他身上诸如此类的疤痕并不少,全是多年前同一人留下的。
他身居高位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迟云星口中的那些道理,可他就是气不过,气不过自己明明已经爬到这么高的位置却还要被人暗中摆上一道。
“他祝弦之不过是我红叶山庄的养的一条狗!区区异性家奴,我迟长肃想怎么处置那都是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群老头子替我做主了!”迟长肃冷哼一声,“狗咬主人……就活该偿命!那群乌龟王八蛋难道连这点道理都分不清么?!”
迟云星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指节攥得泛白,咬牙提醒道:“父亲,您当初灭祝家满门一事已经捅到仙盟面前,他们现在还没撤您仙首一职已是看在往日情分——”
“狗屁的情分!”迟长肃怒道,“那群老畜生就是想踢了我换顾清影上台!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赶紧滚下去才好!”
迟长肃抚了抚心口,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顾清影……怎么又是他……他一个病秧子到底哪里好了?!再天资聪颖又如何,不过是个短命鬼,半截入土的人也配和我争!!”
“呵呵……”迟长肃冷笑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红叶山庄欠他一命,他势必是要从我身上讨回来了。”
“他们当初怎么没把他也给一道砍死呢……”迟长肃恨得牙痒痒,不免恶毒地想,“我庄主令牌都交出去了,本以为当年那事能就此翻篇……他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啊!”
迟云星颤抖着嘴唇,愣愣地望向高台之上被恨意吞噬的面目全非的迟长肃,莫名感到一丝陌生。
“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云星。”迟长肃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柔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朝底下的迟云星温声道,“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未来要延续红叶山庄如今的辉煌,这次仙门大比你一定要拿到第一,知道吗?”
迟云星抬眸望向对方,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