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颔首,乍一甩袖,从腰侧拔出风月剑。
“我成全你。”
风月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剑身闪着耀眼白光,飞快地刺向祝弦之。
祝弦之盯着剑尖,莫名有些恍惚。他足尖点地,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湖面上。
顾清影手腕一转,猛地调换方向,穷追不舍,身子在空中转了几圈,剑气如雨点般向对方砸去,逼得祝弦之不得不拔剑。
一时之间,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仙门大比。
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措不及防地在赛场上碰见。
那时的顾清影也是如今这般逼向祝弦之,每一剑都十分毒辣。
祝弦之起初还躲,后面见躲不掉才开始用剑格挡。
“你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戾气这么重?”
祝弦之甚至还有闲心调侃对方,丝毫没有对上敌手的恐慌。
顾清影微微蹙眉,始终一言不发,似乎并不打算搭理他。
祝弦之却和他完全相反,他对这么一个眉眼间似有阴云笼罩的华发少年十分感兴趣。
“你说你容貌出众,实力也算不错,差不多能和我打成平手,十六岁便如我这般优秀,为何还整日愁眉不展?”
祝弦之笑嘻嘻道:“别愁了,一头乌发都被你愁白了。”
闻言,顾清影狠狠瞪了他一眼,手背青筋暴起,灵力猛地外泄。
祝弦之暗道一声不好,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运转灵力握剑刺向对方。
坐在观众席的众人只见一阵耀眼白光愈来愈大,最终笼罩住了整个白玉擂台。
强烈的灵力波动甚至把匆匆赶来的长老都震慑出了一里地。
好不容易等到白光过去,一众长老前辈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刺耳的咔嚓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防御结界碎了。
祝弦之的剑名秋水。
取自“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之意。
原本如死水一般的湖面乍起波澜,在祝弦之的搅动下掀起滔天浪花,细密水滴裹着灵力朝顾清影袭去。
顾清影不断挥动剑柄,一把剑用的出神入化,风月快出残影,一滴不落地将攻势尽数挡下。末了,负剑立于水上,雪白剑穗随风而动。
一旁朱廊下的几人除去谢无舟全都愣住了,尤其是宁微月,在她的印象里,顾清影向来是个走两步路都得喘口气的病秧子,以至于她都快忘了,顾清影当年可是师尊最器重的弟子。
祝弦之却笑了。
“玄清,你也是不如当年了啊。”
废话!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原主啊!
“你以为你身子就比我好多少了吗?”顾清影没忍住回怼。
祝弦之直勾勾地盯着他,忽地道:“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闻言,顾清影心头咯噔一声。
糟了,以祝弦之对原主的了解,他该不会是要暴露了吧……
“何以见得?”
即使这样,他依旧硬着头皮道。
幸好这里和岸边还有点距离,没有被其他人听到,不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祝弦之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眼含笑:“你好像比我记忆中的豁达了不少,是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么?”
那件事?
哪件事?
顾清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但并没有显露出来。
祝弦之这话提醒了他,原著中的顾清影是那种冷血阴郁的性格,和同龄人有着明显不同。但他不觉得一个人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理由在里面。
本着寻找答案的目的,顾清影继续看了下去,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大伏笔,然后就看到恶毒反派被主角活生生折磨死了的情节……
气煞他也!
他就活该给这挖坑不填的sb作者写的烂文找理由!!
但顾清影转念一想,如今他已穿书,还有解锁隐藏剧情的提示在前,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能填了这个坑也说不定。
祝弦之似是早料到对方不会回他,自顾自的说:“挺好的。”
语毕,他又小声道:“可是我那上百条人命债,又该如何走出来……”
“什么?”顾清影没听清。
“没什么。”
祝弦之不再多言,低声念咒,秋水脱离他的手心,悬在眼前一尺远的距离。
顾清影见状不解。
这是在干嘛……?
剑身嗡鸣不断,紧接着白光倾泻而出,将顾清影包裹在内。
宁微月远远看着,手却不自觉的捏紧了五雷鞭,正欲上前时,谢无舟伸手将她拦下了。
宁微月瞥了他一眼,怒道:“谢无舟,那可是你师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
谢无舟看了她半晌,淡淡道:“别去,师叔你去了也只是给师尊添乱。”
宁微月:“……”
不愧是他四师兄的弟子,得了个嘴毒的真传,说的话都一样气人!
“况且,谁身陷囹圄还不一定呢。”谢无舟又补充道。
别的尚且不论,顾清影的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他险些没看出来。
此话一出,就连迟云星也不禁瞥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他是心中有数还是真不在乎。
祝弦之微微收拢五指,那白光瞬间便缩小了一倍。
他勾唇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始下一步动作,只觉喉间腥甜一片,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秋水从手中脱落,掉入湖中。
迟云星见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莫名紧张起来。
谢无舟则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白光。果不其然,那白光裂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紧接着,一瞬间碎成千千万万的片状。
一抹雪白的身影从白光中出来,几乎是瞬间便闪至祝弦之身前。
顾清影垂眸看他,忽地提剑抵住对方咽喉,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却让在场众人听的清楚。
“祝弦之,你修习禁术,事情败露还妄图杀人灭口,等着你的,会是锁妖塔的终身监禁。”
字字句句砸在汹涌的湖面上,又像是砸在祝弦之犹如死水般的心里。
一句话,就给他判下了死刑。
祝弦之却阖了阖眼,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顾清影用灵力化成的绳索缚住了他的双手,随后将他交给迟云星。
迟云星喉结滚动,最终仍是什么也没说,却暗自松了口气。
如今玄清前辈发话了,他只得先把人押入锁妖塔。
此举看似是对祝弦之的惩罚,实则不然。锁妖塔是修真界的公共监狱,真正意义上并不独属于红叶山庄。
锁妖塔里的犯人是会受到整个修真界的监视和看管的。
曾经有过一个案例:塔内关押的魔修与红叶山庄一弟子暗中勾结,在其帮助下畏罪潜逃。自那之后,仙盟为了防范此类事情再度发生,便下令共同接管锁妖塔。
祝弦之和迟长肃之间隔着的私人恩怨可不是一笔就能勾销的。迟云星若是将他送去迟长肃那里,以对方的狠辣手段,绝对不会留他活过明天。但如果是关进锁妖塔,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迟长肃的仙首身份在这时候反倒成了一种限制。在修真界这么多双眼睛的监视下,他做不出也无法做出什么小动作。
方才顾清影说的是终身监禁,反过来也可以理解为:他要祝弦之好好活着。
在锁妖塔受尽折磨总比死了强,这是现下顾清影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他这是下定决心要保他。
毕竟顾清影手上可是握有当年迟长肃亲自给他的庄主令牌。
他们红叶山庄欠他的,可不是保下一个祝弦之就可以两清的。
“迟师兄!玄清前辈!”
季时泽带着其他弟子匆匆赶来,远远便朝他们热情地挥手。
“时泽?你怎么过来了?”迟云星诧异道。
“我恰好就在这附近,瞧见这边突然闪着白光,估摸着是出什么事了就过来看看。”季时泽笑嘻嘻地道,一转头就瞥见斜后方的紫袍男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师兄,你们这么快就把那个所谓的大祭司给抓到啦!这么厉害!”
此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季时泽见状不解。
“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这么难看?”
“季时泽,你要不要仔细看看那人是谁?”和迟云星一道的师弟忍不住出声提醒。
闻言,季时泽眨了眨眼,低头凑近去瞧祝弦之。
实不相瞒,方才看到那张侧脸季时泽就感觉莫名有些眼熟,这会儿总算是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你你你你你——”
季时泽伸手指着祝弦之,憋的脸色涨红。
“祝师兄?!你竟然还没死?!!”
祝弦之:“……”
不仅没死成还活的好好的,让你失望了啊。
“时泽。”迟云星出言提醒道。
季时泽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把原本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疯狂地用眼神暗示迟云星,似乎是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云星无奈扶额,只觉得头疼欲裂,疲惫道:“说来话长,总之回去后再和你解释。”
别过玄清前辈三人,迟云星便要押着祝弦之和其余弟子回红叶山庄。
顾清影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恍惚了一瞬。方才与祝弦之交谈间,他脑海里陡然浮现出许多当年的画面。
那些前尘旧梦如同过往云烟,轻轻一挥便尽数散去。
当初曾在书上看过的内容,如今亲眼所见,倒好似真实经历过一般。
旧人虽重逢,却不再是当年那人。
“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清影一回头,却见谢无舟并未跟上。
对方眼神涣散,仍立在原地,仿佛失了魂般。
“无舟?”顾清影轻声唤道。
宁微月见状微微皱眉,上前拍了拍谢无舟的肩,嘟囔道:“要走了,发什么呆呢你。”
谢无舟总算回过神来,他蓦地抬眸望向眼前的顾清影,眼神里藏着许多对方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他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颤抖着唇喊了句:“师尊……”
耳边仍回荡着顾清影方才说的那番话。
让他耿耿于怀了两世的疑题,这下好似终于有了答案。
他在锁妖塔里暗无天日的七日,会是对方费尽心思的以身相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