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清霜:“……”
赤戎:“……”
赤戎看了宁微月半晌,附在仇清霜耳边小声说:“老大……您真要让这小屁孩跟着我们,我怎么感觉……”
赤戎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她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仇清霜不发一言,偏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看的赤戎心里莫名发寒。明明知道对方从小失明,但仇清霜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还有她杀人时的干脆利落,总是容易让他忽视了对方是个盲人的事实。
赤戎原本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却又跟普通土匪有点不同,他不偷不抢,而是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因为会点武功所以能给山下百姓带来庇护,偶尔也会收点当地人的瓜果蔬菜当做报酬,生活的也算惬意,直到一群修士打着剿匪的名义而来,杀了他的一帮兄弟,放火烧山,逼得他无路可走,只好投奔到五步楼,凭借着当初的那点武功做点人命买卖。
自从他来到五步楼后就从未见过所谓的首领,对方似乎格外神秘,从不在人前露面,每一次的任务都是由仇清霜负责下达的。起初他还对仇清霜一女子却压自己一头感到颇为不满。
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女郎,还是个天生的瞎子,谁知道是不是用的什么龌龊手段上位的……
然而,这些微妙的不服气都在他和仇清霜的第一次搭档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是一次比较艰巨的任务,有人花重金要取当地达官贵人的项上人头。按他和仇清霜最初的计划,是在对方回府的路上设下埋伏,一刀致命。可不幸的是,意外发生了,赤戎得到的消息有误,轿子里坐着的并不是那位达官贵人,而是对方聘请的实力超强的影卫,真正的目标人物早已混入轿后跟着的一众仆从中了。
赤戎单枪匹马便冲了出去,最终被对方早已准备好的箭矢打了个措不及防,即使他身法很好,却依旧被利箭划伤了眼角。
仇清霜只一眼便知他们中计了,可沉着冷静如她,一面拔剑应对,一面分神观察身后众仆从。那时她还不是元婴期修士,面对一个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不免吃力。
高手对决,任何一点小缺陷都会被无限放大,更别提仇清霜还占了个失明的大亏。尽管如此,她却仍然能和对方拼个不相上下,硬是把手中的那剑使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利箭穿膛而过的那一刻,仇清霜也刺穿了影卫的心脏。她没有丝毫犹豫,拔出箭矢便猛地朝后丢去,正中混进人群欲趁乱溜走的达官贵人的胸口。
虽然最后任务也算是勉强完成,但五步楼却因此险些折了两名杀手,更别提其中一位还是头牌,可谓是奇耻大辱。
仇清霜伤好以后就被关在屋中思过七日。
赤戎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了,巴不得处处绕着对方走。
从那之后,他在心里给仇清霜贴了个标签:不要命的疯子。
如果五步楼评一个谁最不能惹的榜单的话,仇清霜绝对稳居榜首。
毕竟,惹谁都不要惹仇清霜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仇清霜杀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要命,为达目地绝不罢休的那种。
这几乎是每个和她一起执行任务的杀手之间的一个共识。
五步楼的很多人其实是被迫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他们或许会把任务看的很重,但绝对不会看的比命重,因为他们本身也只是为了活命才来到这里的。
如果刀快要架在脖子上了,他们也只会咬一咬牙选择放弃,能逃则逃,但仇清霜不会,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比自己先一步下地狱。
五步楼杀手如云,却只有仇清霜一女子真正担得上“杀手”这个称号。
赤戎有时又不免有些同情仇清霜,她对组织忠心耿耿,情愿为其豁出性命,组织却未必把她当人看,说白了,也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仇清霜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宁微月如蒙大赦,活蹦乱跳地跟在仇清霜身后。
“仙女姐姐,你等等我啊!”
赤戎看着两人的背影,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真的没问题么……”
回到火堆旁,宁微月这才发现这边还坐着两人,可能是之前被树干挡住了她没注意到。
距离她最远的那个男人和仇清霜一样都是一身黑,容貌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不过应该也是一个修士,因为地面一旁放着一把剑。
她坐下没一会儿,方才那个大块肌肉男就回来了。
宁大小姐生平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果说赤戎又高又壮,那他旁边的那个人则是又矮又瘦。
苍白的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此刻驼着背坐在那儿,乍眼望去,像是要来索命的鬼。
宁微月打了个寒颤,脑中蹦出四个字:蓬头垢面。
似乎是感应到宁微月过于直白的目光,那人小幅度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只乌黑黯淡的眸子,直勾勾地打量着她。
最恐怖的是,那人眼部周围裸露出来的皮肤溃烂一片,不断流淌着鲜红的血,甚至隐隐能窥见藏在血肉底下的森森白骨。
宁微月:“……”
怎么有种被鬼缠上身的感觉。
宁微月猛地一闭眼,嘴里不停默念着阿弥陀佛小女子以后一定荤素搭配穿金戴银吃喝玩乐坐享其成不要缠上我不要缠上我……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了推她。
宁微月:“…………”
佛祖,小女子真的知错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呜呜……
然而,佛祖似乎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推了推她,只是力度要比第一次重些,还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啧。
哎?
宁微月终于查出一丝不对劲来。
鬼应该是不会这么推人的吧……
宁微月悄悄睁开了一只眼,果然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一团黑影都没见着。
她松了口气后,便抬头朝上望去,结果就和一旁的仇清霜对上了视线。
很奇怪,对方似乎在看她,却又不像是在看她……
宁微月心底忽地涌上了一个猜测。
她伸出手在仇清霜眼前挥了挥。
这一幕恰好被火堆旁的其他三人撞个正着。
三人:“……”
这不知从哪蹦出来的野丫头是嫌她自己命太长了吗……
赤戎迟疑着要不要开口提醒她一下,然后就见他们老大动了,飞快地抓住宁微月不安分的手。
只听咔嚓一声,宁微月疼的眼泪水直流。
其他三人瞬间默契地移开了目光,赤戎更是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好似掰断的是自己的手腕一样。
宁微月默默地抽回了手,又默默地把自己手腕接了回去。
不过经此一出,她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个帅姐姐似乎是个盲人……
她方才在对方眼前挥手时,对方的眸子并没有动,还是一如既往的涣散,由此可见,对方其实是听声辨位。
“安分点。”仇清霜警告道。
宁微月瞬间耷拉着个脑袋,委屈巴巴:“知道了,仙女姐姐……”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听个清楚。
除去赤戎已经开始习惯了以外,其他两个俱是一脸惊恐。
那个蓬头垢面的瘦子闻言甚至把眼睛都吓掉了,然后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熟练地把眼珠原安了回去。
幸好这颇为血腥的一幕没有让宁微月看到,不然她又得做一晚上的噩梦了。
仇清霜没有什么太多的神情,或者说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更为恰当些。
她随手扔给了宁微月一个大包子。
宁微月抬头满脸疑惑地望向她,转头又想起来对方看不到,正愁要不要开口询问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声道:“不是说自己饿了三天?”
宁微月:“……”
糟糕,这蹩脚的谎言,差点就露馅了。
“哈哈哈是是……”宁微月装模作样的狼吞虎咽,边吃还不忘道谢,“谢谢仙女姐姐!”
仇清霜没说什么,继续闭目小憩。
她其实能猜到宁微月是在撒谎,原因无他,对方的谎言是她见过最为蹩脚的。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忽然三更半夜出现在山里面,任谁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仇清霜用木棍随意地拨弄着火堆,里面很快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向来是一个做事喜欢做绝的人,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
可她方才那一刻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留下这个怎么看都像是隐患的小姑娘在自己身边。
仇清霜握着木棍的手一顿。
仅仅只是因为可悲的同情吗……
她师父曾和她说过,七情六欲是对杀手而言最可笑的东西。如果她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就应摒弃那些无用的情感。
“我不需要一把满是破绽的刀,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一般,盘旋在她脑海里十多年不灭。
仇清霜手上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气,木棍很轻松地便被她折为两截。
她要努力变强,强到不再被任何人抛弃。
哪怕是成为一把冷血的刀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