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鲜红的血从他脚底蔓延，染红了整个擂台。

这些……都是他干的么？

谢无舟低头看了看满手的鲜血，茫然无措地立在正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想去解释，抬眼却只撞见台下不远处顾清影那双冰冷的眸子。

对方一袭华衣，提着风月剑挺身而立，白发随风拂动。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

“师尊……”

谢无舟彻底慌了，下意识地朝前踏出两步。

他宁愿顾清影怒火冲天地骂他、打他，就像平日里那样，也不愿对方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然而下一刻，风月剑剑尖直抵谢无舟咽喉。

“谢无舟，你走火入魔，造下杀孽，你可知罪？”

谢无舟垂眸望着顾清影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喊道：“师尊……”

顾清影闻言微微皱眉。

“不必喊我师尊了。”

“我只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徒弟。”

一字一句犹如刀子一般狠狠插在谢无舟胸口处。

他眼眶微红，像是没听到般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地喃喃道：“……师尊。”

风月剑在他脖颈处飞快地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谢无舟却仿佛不知道疼般继续上前。

顾清影看着流淌着银光的剑身染上一抹鲜红的血迹，嫌恶般的拧起好看的眉头，飞快地收回了剑。

谢无舟像是被这个神情戳到了什么痛处般，猛地钉立在原地。

顾清影掏出手帕擦了擦剑身，收剑回鞘，随后将那染血手帕随手丢在了地上，做了个手势便拂袖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即刻将此人关押进锁妖塔，没有本尊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放出。”

“是！”

语罢，四周瞬间涌上一群人。

谢无舟仿佛失了魂魄般任由那些人将他缉拿，一双眸子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清影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不见。

熄了灯后四周黑黢黢的，谢无舟以手作枕，睁着眼睛望向头顶的帷幕。

前世的他本以为顾清影不喜欢他这个徒弟是因为他不够努力，天资不够聪颖。于是他每日刻苦修习，就为了顾清影能够正眼瞧他一眼，可是那次的仙门大比真正让他看清了这一切。

顾清影离开的是那么的从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妖魔。

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让眼前这个人满意，所以哪怕他做错了，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因为顾清影从来就不在乎。

谢无舟阖了阖眼，一边把玩着那个丑陶人一边想：

重活一世，他以为觉醒上古魔神之力会和前世一样疼，可真正试过后竟觉得也就那样，甚至不足前世的万分之一。

一直以来支撑他走到今天的是仇恨。

他发誓一定要将顾清影折磨至死，把前世受过的所有苦痛都施加在他身上。

可现在，他却又没由来的感到一丝茫然……

谢无舟猛然起身，掀开床帘，朝里间走去。

顾清影躺在榻上正陷入沉睡。

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谢无舟还是能感受到他那细微的呼吸声。对方似乎睡得很沉。

可是在他印象里，顾清影明明对任何人都怀着防备之心，睡眠总是很浅，一点小动静都能把他惊醒。

谢无舟沉默半晌，忽地抬手。

面前的帷幕瞬间向两边靠拢去。

他和顾清影之间唯一的遮挡物也因此消失了。

对方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谢无舟没有向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一般定定地立在原地。

良久，他才小声喊道：“师尊……”

谢无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帷幕再次被拉上。

谢无舟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躺着的人，转身离开了里间。

明明知道对方不会听到，他却还是闭口不语。

其实，他想说的话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那就是：

师尊，这一次，你还会选择亲手将我送进锁妖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