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清影醒来后伸个懒腰从里间出去,本想顺便喊一下谢无舟起床,结果发现对方床榻上空空如也,连一丝褶皱都不曾有过,被褥都叠的很整齐。
乍一望去,顾清影还以为自己昨晚没喊谢无舟来屋里歇息呢。
简直跟没睡过人时没有两样。
顾清影想起自己那乱七八糟的被窝,难得有了些身为师尊的偶像包袱,赶紧回去整理好了才出来。
这下好了,收个徒弟还给自己过上军训时的生活了。
顾清影暗自落泪,感慨了一句师尊真不好当啊。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仙尊您起了吗?小的来送药。”
闻言,顾清影冷笑一声。
来的正好,他正要去找对方算账呢。
“进来。”
阿牛闻声推门而入,忙不迭赔笑着将汤药搁在桌案上。恰好顾清影从里间出来,对方弯腰后退两步,立在一旁。
顾清影放下汤碗,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被戳中心思的阿牛朝顾清影谄媚的笑了笑:“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小的今早见谢无舟那小子是从仙尊您屋里出来的,小的猜他肯定不怀好心,估计是想法子害您呢,特来告知仙尊,仙尊若有用的上小的的地方尽管吩咐。”
闻言,顾清影嘴角微微抽搐。
我看不是谢无舟想害我,而是你小子想害我吧。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害惨了啊,少年!
“正好本尊这里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顾清影半阖着眼,听不出情绪地道。
阿牛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跪地叩首。
“只要是仙尊的吩咐,小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而他话音刚落,顾清影的声音就好似晴天霹雳般炸响在他耳边。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待在桃花坞了,本尊会去请示掌门,给你另谋份差事。”
阿牛身形一僵,似是不可置信。
“仙尊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顾清影道。
少年,你被炒了!
阿牛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小的究竟是何处惹的仙尊不快,还请仙尊明示!”
“你想知道?”
阿牛再次叩首,“求仙尊指出,小的定会更改!”
“好。”顾清影颔首,“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尊便告诉你原因。”
顾清影一展桃花扇,睨了地上的阿牛一眼。
“本尊的桃花坞,向来不收擅作主张之人。”
闻言,阿牛一时愣住了,脑海里仿佛惊雷乍起。
顾清影无视台下跪着的阿牛,起身往外走去。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殿外的谢无舟感知到渐近的脚步声,急忙闪身至几尺外的桃树下,拔起腰间的须弥剑便开始复习早上刚练过的招式,恰好下一瞬殿门被人从内推开,顾清影长身玉立,出现在大殿门口。
看到谢无舟在院子里刻苦习剑,顾清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上进的孩子上哪找啊。
谢无舟一边三心二意的练剑,一边回想着方才偷听到的对话。
顾清影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突然要赶阿牛走?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在门后故意演戏给他看?
……
一招过后,谢无舟负剑而立,伸手接住了苍穹之上飘落下来的一片雪花。
他半阖着眼眸,望着那片白色雪花一点点在手心处融化,最后化成一滩水渍。
或许……
顾清影真的从一开始就毫不知情呢?
不知道他住在柴房,不知道他被下人使唤干活,不知道他被虐待……
谢无舟眸中忽地闪过一丝茫然,他抬头望着满天飞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那天过后,谢无舟真的没再见过阿牛,也再也没有下人敢苛待他。
他每日都和顾清影同吃同睡,对方偶尔还会亲自指导他修习,就像前世他曾幻想的那样。
谢无舟有时闲下来也会忍不住去想:
顾清影……似乎真的有在好好当一个师尊。
这些天,谢无舟每日习剑,不曾有过片刻懈怠,而顾清影则是整日吃喝玩乐,仿佛回到了以前休闲安逸的咸鱼生活,偶尔想起自己是个师尊还会装模作样的指导指导徒儿的修行,然后继续心安理得的摆烂。
“宿主,您这是占用上班时间休假。”系统看不下去,善意地提醒道。
“所以呢?”顾清影不以为意,“你要扣我工资吗?”
系统:“……”
它竟无言以对,毕竟顾清影一条咸鱼根本没有工资。
然而,正所谓“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知道是不是顾清影享福享多了,老天都看不下去,这些天他的身体似乎又变差了,干什么事都没力气,走两步路就要喘两下,成天恨不得裹个大棉被在床上躺着。
每日汤药补药不曾少过,却仍不见好转。
期间,掌门梅宴臣曾抽空过来看过他,甚至是徐韫玉也来给他把过脉,却都一筹莫展。
“宿主,本系统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一点死了。”
看着顾清影苍白的脸色,系统颇有些幸灾乐祸。
顾清影:“……”
你个破烂系统懂什么!
老子这叫富贵病好吗?!天生享福的命你嫉妒了?
“师尊?”
谢无舟的嗓音从外面传进来。
“为师在,你进来吧。”顾清影连忙回应。
谢无舟抿了抿唇,迟疑着走进里间。
看到顾清影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谢无舟还愣了一下。
顾清影看出来了。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藏不住事。
虽然知道他自己本身就落有病根,无法根除,但看见谢无舟这一副“几日不见师尊你怎么就快死了”的悲怆表情,顾清影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噎了一下。
好似接下来就是“节哀顺变”。
“……”顾清影抽了抽唇角。
作为具有上帝视角的读者,顾清影当然知道这点小病虽然有点碍事,但还不至于就这么轻松地把原主搞死。
原著中的顾清影可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男主折磨死的。
所以顾清影只需把握好男主这一关就够了。
要知道,病美人什么的只是原主的人设而已。
不过心细如顾清影,他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起初的浑身没劲、神经疼痛等等他还能归结为身体原因,可是后来间断性的灵脉滞塞、灵力衰微恐怕就不是简单的身体原因就能概括的了。
这天夜里,顾清影猛地起身咳出一大口鲜血。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垂眸一看,指缝里都已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顾清影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型,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沉默了良久。
若不是周围的物品摆设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桃花坞,他恐怕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那间狭小的病房。
“系统,我问你一个问题。”顾清影忽然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的病也会随着我的穿越而叠加到这具身体上吗?”
系统沉默片刻,最终回道:“据本系统所知,不会。”
闻言,顾清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来。
因为唇上沾有血渍,这抹笑在昏暗的室内看起来颇有些邪魅疯狂。
“有人想要我死呢……”
他轻声呢喃道。
那晚之后,顾清影再也没喝过膳房熬制的汤药,甚至是徐韫玉亲手给他送来的药他也背地里偷偷倒掉,绝不再沾一口。
不是说他怀疑徐韫玉的药有问题,而是这中间经手之人太多,想要在药里做些手脚真的太容易了。在他确定人选之前,必须杜绝所有的可能性。
毕竟原主的德行未免太招人记恨了……
顾清影可不想没死在男主手上反倒先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近些日子雪渐渐停了,或许是寒冬快要过去的缘故,气温开始逐渐回升。
顾清影望向窗外,在心底算了算日子,一月十二,今日恰好是谢无舟的生辰,他敛眸沉思片刻,破天荒地披着狐裘出了暖阁。
成日里因病躺在床上,哪怕是如他一样的咸鱼,头上也快长出蘑菇了。
顾清影坐在石凳上,闲来无事提笔在卷上画画。谢无舟就在一旁安静站着,专心替他研磨。
“大功告成。”
顾清影看着眼前画卷,满意地道。
谢无舟闻声好奇地望去,然后就看到雪白宣纸上一大片的斑斑点点,像是墨渍不小心滴在上面,好半天才辨认出顾清影他画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谢无舟:“……”
谢无舟欲言又止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移开了眼,手上研磨的动作都停了。
“宿主,您画的这一坨是什么啊?”系统忽然冒泡。
“……”顾清影好脾气地给它解释,“桃花!你瞎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系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砚台给打翻了呢。
系统不禁暗自庆幸修真界幸好不用教绘画,不然顾清影真是有辱师尊这个名号。
而顾清影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
他大手一挥,又在左上角添了一行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顾清影摇着折扇悠悠唱道。
他的画技虽然一言难尽,但书法还是相当不错的,写出来的字飘逸秀气。
顾清影这副大作总算是完工了,他将画卷卷好后递给谢无舟,笑眯眯地说:“为师的亲笔之作,送给你当生辰礼物如何?”
此话一出,谢无舟脊背一僵,竟是当场愣住了。
脑海里系统似乎顿了一下,最终没忍住道:“宿主,您这种拙作,是怎么好意思送给男主当生辰礼物的啊?”
“闭嘴!”顾清影煞有介事,“这叫抽象派,抽象艺术你懂不懂?!”
系统:“……”
系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无声吐槽:这种丑的别具一格的东西,男主要是收下那可真是他眼瞎了。
不过顾清影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恕他实在想不到送主角什么礼物最好。虽然桃花坞珍器至宝良多,从中挑一件送谢无舟也未尝不可,但对方是何人?
主角啊!
堂堂主角会缺他那一样至宝吗?
当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