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的，似乎是……馒头？

这个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一刻，顾清影还愣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谢无舟沉默半晌，旁若无人的捡起地上的馒头，仔细擦去上面沾染的泥土和灰尘，有些遗憾地说：“馒头掉地上都弄脏了。”

此话一出，顾清影的大脑彻底宕机。

眼看着谢无舟又要将这脏了的白面馒头往自己嘴里塞，顾清影几乎是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陡然沉声道：

“别吃了，没看见上面都脏了么。”

谢无舟一个不稳，馒头又脱力掉在了地上。他怔了怔，抬眸不解地望向顾清影，似乎还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在里头。

这眼神看的顾清影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怒火冲天，他抬脚狠狠踩了那馒头几下，结果发现根本踩不动。

顾清影：“……”

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馒头，放到发硬都没人要，结果被他唯一的徒弟捡来，还一个人悄悄地等到夜里没人的时候顶着寒风朔雪坐在院子里偷吃。

说不生气是假的，顾清影感觉此刻自己胸口处堵着一股无名火。

他知道谢无舟现在修行尚浅，还做不到和他们一样辟谷，需要靠进食来维持体力，因此去明台镇的那段时间，一日三餐他顿顿都不曾少过。

即使是在桃花坞，也有专门的膳房负责平日里弟子和下人的饮食。因为顾清影身体抱恙，所以偶尔还会熬些药汤和药粥给他送来。

他累死累活地完成任务为的是谁？

不就是男主么！

可就在刚刚，他才发现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徒弟！

若不是他今日一时兴起撞见了此事，以男主那受委屈也默不吭声的性子，怕是以后黑化了折磨他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罪名。

谢无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清影，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个馒头是下午的时候阿牛给他的，谢无舟本来不想吃，是刚刚劈完柴火后他坐在石凳上休息时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馒头的，然而刚从衣襟里掏出来就感知到周围有人，本以为又是前世那些想暗杀他的蠢货，刚有一点点戒备之心就发现是顾清影。

毕竟暗杀还能大摇大摆的，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他不知道顾清影大半夜出来是想干嘛，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成谁了，本想静观其变时对方却猛地出手，然后他一个没拿稳，那个馒头就掉地上去了。

不过顾清影既然喜欢演，那他就陪着他演好了。

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去。

“师尊。”谢无舟指了指地上被他踩出几个鞋印子的馒头，意味深长地道，“浪费粮食不太好吧。”

谢无舟唇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在夜的笼罩下看不真切。

他本有些好奇顾清影会是何反应，谁料对方一言不发，只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无舟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碍于身份不好挣脱，便也由着顾清影这么拽他。

走了数十步，两人来到一间屋前。

谢无舟认出了这里是膳房，原因无他，阿牛今日刚让他在这里干过活。

思索的片刻，顾清影已经拽着他进了屋内，松开手后又去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谢无舟抄着手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动作。

终于，顾清影从柜子下发现了一缸大米，舀了一碗放进釜中，往米里加水，然后又在下面塞上一堆木柴，打了个响指点着火后用灵力仔细控制着火的大小。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米粥就煮好了。

谢无舟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不回去睡觉反倒浪费半个时辰来欣赏顾清影怎么煮粥。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顾清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从膳房里出来，放在院落里的石桌面上，然后招呼着谢无舟过来坐下。

“为师我第一次下厨，尝尝？”顾清影坐在另一个石凳上，以手支颐望着谢无舟，一改之前的怒气冲冲，柔声道，“主要是太晚了，膳房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先将就一下吧，明日我就下令让膳房改善你的伙食。”

开玩笑，他其实也就会煮个粥了。

谢无舟垂眸望着碗里熬至浓稠的米粥，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愣了一下，迟疑着舀了一勺放至嘴边，想着顾清影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早就给他投毒，也就顺势尝了一口。

在顾清影饱含期待意味的目光中，谢无舟微微蹙眉。

“这里面是不是加什么东西了？”

“哦，你说这个。”顾清影解释道，“为师害怕没味道就往里面加了几勺糖，你们小孩不都喜欢甜的嘛。”

恰好不爱吃甜食的谢小少年：“……”

不过，谢无舟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最后竟然真的把那碗粥给吃完了。

或许是他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真有点饿了，或许是顾清影在一旁看着他只能乖乖扮演好徒弟这个角色，又或许是寒夜里的一碗热粥真的足以熨帖人的胃部。总之，谢无舟久违地吃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