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的目光从面前的卷宗移到了一旁的茶盏上。

淡绿色的茶水映照着他俊美的面容，还有那双因为思考而无意识拧起的眉头。

顾清影怔了片刻，舒展眉头，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他思慕罗明月，倘若罗明月真是被罗志远害死的，那他确实可能会因此怀恨在心，痛下杀手。”

谢无舟不置可否。

顾清影一手支颐，心下百转千回。

借系统之手，他去查了当地的卷宗，本以为多少会有些眉目，结果谜团却越来越多。

卷宗上记载了近几十年来明台镇发生的种种怪事，差不多从十五年前开始镇中便时常有人口失踪，起初还只是一两个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丢失的人数越来越多，到现在几乎是每两三天就要丢一人，多数为像罗明月那样的年轻女子，少数也有壮丁孩童。

顾清影起初还从头往后细看那些丢失人的信息，然而看了差不多五年左右，人数越来越多后就懒得再看下去了。

根本没什么共同点。

有些是寒门出身，有些为高门大户，有些甚至还是路边的乞儿！

少数的详细记载了失踪的时间地点，还有当事人此前干过什么，但绝大多数都是无人在意的地位低下的百姓，有些甚至是失踪十多日后才被旁人察觉。

比如顾清影刚刚翻到过的在自家宅院失踪了的妇女、上一秒还在给顾客推销产品下一秒就消失的摊贩、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的稚子……

顾清影无奈叹息。

面前的卷宗停留在他今日看的最后一例失踪案，是一个在食肆打杂的小姑娘，失踪的时候才十四岁。

多好的年纪啊。

可惜了……

顾清影随意扫了一眼那女孩的名姓，最终合上了卷宗。

“宿主有头绪了吗？”系统冷不丁的冒泡。

顾清影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这么难的任务你只给我五天时间？你当我是侦探呐？！”

系统真诚道：“本系统相信宿主您的实力，继续加油吧！”

语罢就又装死去了。

顾清影：“……”

这是你逼我的。

“无舟，为师给你的那本剑法练的如何了？”

谢无舟闻言一愣。

顾清影早上确实给过他一本剑法。起初他只以为是对方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整他，或许是在那本剑法上做了手脚，然而大致翻过一遍后他才发现这本是真的剑法，只不过前世的他早就已经练过了。

虽然不知道顾清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总不可能是真想好好教导他吧，但是谢无舟仍然恭敬地道：“回师尊，弟子愚笨，只学了两章。”

两章？

顾清影想了想，现在是下午，剑法是他早上给的，中途还让男主出去帮他收集信息，这么算下来能学习的时间实在是有限，以他现在的资质，短时间内能学两章已是难得。

更何况……

顾清影没由来的心虚。

说白了就是他这人着实太懒，再加上刚穿过来很多东西都没太弄懂，若是修真界有考试，估计他连教师资格证都拿不到，索性直接甩本剑法让男主自己练，反正以原书中男主的悟性，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些小case。

“不必心急，修习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为师给你这本剑法是因为你天资聪颖，如今既已得剑，那便还是早日接触练习为好。”

顾清影不甚在意的拜了拜手，随口画饼：“此事了结后回沧泫门有的是时间学习，到时为师再亲自指导你。”

闻言，谢无舟颇为意外。

顾清影不仅没有贬低他，反而夸他天资聪颖？

还说回去要亲自教他？

这人不会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哦，对了。”顾清影忽地想起了什么，猛然起身。

谢无舟眸光一闪，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谁料，顾清影却兀自牵起了他的手。

“今日行事匆忙，还未来得及给你上药。”顾清影道，“有没有好些，还痒吗？”

谢无舟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他的目光顺着顾清影的话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原先长着冻疮的地方早已光洁如初，因为屋内比较暖和，他的手甚至比以往还要红润一些。若不是顾清影忽然提到，他都快忘记这茬了。

谢无舟目光上移，不受控制的望向抓着他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的，即使在温暖的环境下也还是显得苍白无力。

谢无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

“谢师尊关心，早已痊愈了。”

“那便好。”顾清影松了口气，想了又想，还是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瓷瓶递给了谢无舟。

“回去后我让人给你房内多添些炭火，若是不注意又长了冻疮，记得按时上药。”顾清影嘱咐道，“实在不行，过来找为师帮你涂药，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天气渐冷，对自己好一点，多上些心知道了吗？”

顾清影一想起主角经历过的苦就不免唏嘘，连着说的话也多了些。

谢无舟怔住了，良久，才如梦初醒般的从顾清影那接过了那个小瓷瓶。

因为久在袖中，被衣料捂的热了些，拿出来时瓶身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虽然这点温热在暖和的室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谢无舟握在手里却仍觉滚烫，仿佛握着的不是药膏，而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烈焰穿透他的手心，灼烧着每一寸肌肤，一路向上，强势地融入进他的骨血。

在寒冬腊月里，燃烧成他心底的一场熊熊大火。

在这一刻，谢无舟忽地冒出了一个近乎可笑的念头：就算顾清影是骗他的，那他也认栽了。

不过，也只有那一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