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当然觉得熟悉，从她走进这间屋起，她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但事实证明，她确实是第一次来这，总不至于是她上辈子的记忆没有被抹除干净吧。

那也太离奇了一点。

向黎压了压自己诡异的思绪，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桌子，待确定无论是纹路还是材质都算不得绝对稀奇后，双手一环抱，懒懒道：“就一桌子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这种书桌都大差不差，充其量也就它的雕刻工艺能特别一点，就拿她最近翻译的《步履不停》来说，里面就有类似书桌的描写。原作者每天写作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细数一遍上面雕刻的玫瑰花样，共七十一朵。

向黎突然想起什么，走近书桌就真细数起来上面的玫瑰。一面数完转至另一面，一抬眼就对上季昭南的深邃双眸。

向黎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季昭南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了过去，才弯了弯身，后背就挨了一计，从半蹲的状态彻底变成了全蹲。

“别看我，看它，数上面的玫瑰。你数这面，我数这面。”

向黎吩咐完，自顾转到另一面去，刚要继续数就听见他的低笑。

季昭南笑眯眯看着她：“不用数。”

向黎撇撇嘴。

她就安排他这么点活，还想着偷懒？

她刚要骂他一句不数就滚到一边去，却发现他嘴角的笑意越漾越开，最后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屋子。

“一共七十一朵。”季昭南笑得合不拢嘴。

“你说七十一就七十一呗，怎么，你的眼是尺？嗯？七十一？”向黎睁大眼睛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再一起身翻了翻桌面的旧书和手稿，两眼直接瞪成了杏核。

她一拍自己的脑门。

看来真是喝糊涂了，要确定这是不是原作者使用过的书桌，只需要确认上面的旧书和手稿就好，犯得着一一数玫瑰花纹嘛。

向黎有些尴尬地撑在一边：“让你数你就数，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季昭南笑得更加开怀，配合点了一下头，然后站回她清数的第一面，从头排着往下数。

他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不断扩散，每多增加一个数字，她的脸就跟着一热。

“别数了。你数得太慢了，我已经确定清楚了就是七十一朵。”

季昭南站起身，轻挑了一下眉：“你确定是七十一朵？”

他刻意拖长了一下尾音，听起来有些懒懒的。

也有些烦烦的。

尤其是他现在站直身，她看他就要被迫仰起头，看起来就像是她在仰视他。

着实令人不爽。

向黎挺了挺腰板，只恨今天没有穿得再高一点，即便穿上也无异于杯水车薪，但总不至于这么狼狈。

对面的季昭南似乎看穿她的窘迫，他弯身指了指最后一面的桌角，缓缓道：“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六十六朵。战争时为保护这张桌子，来回搬运了几次，这一角的玫瑰就是在那时候被磕断了。”

本还长势茂盛的缠枝玫瑰，突然少了一簇，就像完整拼图莫名少了一角，看起来总有点别扭和惋惜，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但现在明显不是讨论玫瑰数量的问题，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他怎么能拿到房门钥匙的吗？

据她所知，《步履不停》的原作者年轻时曾和他的初恋女友在某庄园小住过一段时间，并在此期间写下了他的开山作。后来，因战乱他辗转逃至南部地区，自此没再回到北部。

直至他逝世百年后，他的最后一部作品《步履不停》在当地出版，凭借着几章简短的书房描写，后人猜测他所居住的庄园应该就是L庄园。

不过那时的L庄园已成为私人住宅，没有人能去确认他是否真的在那居住过，再加上他的南部住宅地址被公示了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南部，自然没有人去细究他之前在北部住过什么庄园。

要不是前段时间她和季昭南因一些翻译细节产生分歧，他远赴国外求证，最终从仆人后代手中拿回一堆手稿复印件，她压根不会多理睬这部分内容，也不会在一进屋就产生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话说回来，她当时只当他是借着钟家和季家的权势才能搞到手稿复印件，却没想到他应该早就知道原作者所居住过的庄园就是大名鼎鼎的L庄园。

不仅如此，他应该与L庄园的主人很熟，不但能拿到房间钥匙，甚至还能将她带了进来。

是的，她可以确定季昭南一定是故意将带她进来的，不然楼下那么多空闲的休息室，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将她带到顶楼？

可再一深究，她的笃定又一点一点瓦解。她的邀请函是Belle给的，而听Belle的描述她们之间应该不熟，那他是怎么算到她会出现在这？

又怎么在地下酒会，精准找到她的？

难道说，他真的在跟踪她？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冒，向黎看向他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复杂。虽说她之前也怀疑过他的出现太过于巧合，但再认真想想他实在是没有跟踪她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