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她也意识到,四周的空气绝对在她开口的瞬间,凝固了一下。
向黎看了眼陈律,还是偏过头对着周襄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我们回头单独说。”
周襄本因她的严词拒绝而有些失落,但一听这话又恢复了大半活力,连声应着:“好啊好啊。”
向黎看着面前那个满目欢喜的周襄,不禁有一丝的恍惚。
今夕到底是何年?
难道三体人彻底攻占了地球?
那怎么不把他也带走啊!
他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吗?
再说他现在是不是深情还不好说呢,指不定是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一想到那边,向黎的嫌弃简直要溢了出来,瞬间拉开与他的距离。
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陈律,早就把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坦白讲她不喜欢向黎,从第一眼开始她就不喜欢她,尤其她的出身,更像是一道刺横在她们之间。她想她大概永远都无法完全接受她,可再一想她是周襄带回来的第一位姑娘,也是唯一一位姑娘,她还是尽力说服自己,努力接纳着她。
就像此刻,她正在用力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将礼物亲手推到她面前。
“送我的?”
向黎有些难以置信。
今天这太阳是真打西面出来了?
一个接着一个,都不正常了?
向黎快速扫了眼头条,确认真的没有什么天降异象,外星混战等,这才暗松了口气。
但,这不应该啊!
要说周襄谄媚她,是因为那边的缘故,那陈律是为什么啊?她不是一向不待见她的嘛。
此刻的陈律已扯出一抹慈祥的微笑:“打开看看,合不合适。”
向黎迟疑没动,周襄立马帮腔:“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他将锦盒打开,将里面玛瑙镯子套到她手上。
贵气是贵气,就是老了一点。
再说这礼收的不清不楚,向黎只觉有些压手腕:“太贵重了,还是陈律戴着比较合适。”
她刚要取下镯子,又被陈律拦下。
陈律笑吟吟说:“既然是送你的,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就当是这些年的亏欠吧。”
亏欠。
还真是稀奇。
向黎没再摘镯子,照陈律的一贯脾性,她认定的事绝无周转的可能,推来推去也没意思。还不如安安静静地陪他们吃完这顿饭,然后找个时机甩给周襄,也算是她仁至义尽。
她这么思夺着,看向母子俩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一顿饭过后,陈律因还有公事率先离开,就剩下她和周襄坐在原地干瞪眼。
原本看在四周络绎不绝的人的份上,向黎决定善始善终,耐心等待一会,但周襄一份鹅肝磨磨蹭蹭半个点才吃完,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按照以往惯例,周襄一定不会追出来,就算是要追也不会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这么狼狈地追出来。
但偏偏例外,在今天接连凑了巧。
真是邪门了!
“我送你。”
向黎回头:“你打算送我去哪?”
“回……”
一个“家”字还卡在喉咙,就被向黎所打断。
“你别说,你要送我回新房去。”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家。”
他们的家?
向黎冷哼一声。
“你应该知道,那不是。”
她将腕间的手镯退下,塞到他怀中。
然后戏谑拍了一下他的肩,压低声音:“戏演久了,别把自己沉进去。”
她灿然一笑,推开他就往前走。
不过不出五步,周襄还是追了过来。
“难道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我们之前明明很相爱的。”
“不能。”向黎的笑中多了几分玩味,“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周襄仍不死心:“可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即便是隔阂再远,那也是打断骨连着筋的,一旦某个节点触发某段回忆,藕断丝连,旧情复燃,重归于好也不是绝无可能。就像我,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位置。向黎,我是真的喜欢你。”
向黎并不反对这一点。
她曾认真地喜欢过周襄,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曾认真地喜欢过她。
作为彼此的初恋,她并不怀疑他在前三年里所付出的真实情感,即便后来他出了柜,她在她声讨他的背叛时,将过往的甜蜜全部推翻,但她的潜意识里仍可自信笃定,她曾占据着他的青春。
只不过是后来,他在喜欢她的同时,也喜欢上了别人。
最后,爱上了别人。
曾经向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她不甘心就此输给一个男人,但时间的残酷与仁慈都体现在这里。
它可以推动你去加深一个人的情感,也可以推动你去消磨一个人的情感。
很庆幸,向黎属于后者。
她不否定她们之前的感情,但不意味着她会一直缅怀过去,她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永远停留在原地,等着他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就再次投入他的怀抱。
那太蠢了。
周襄见她迟迟没出声,只当她是顾及旧情,心一横,堆着满脸笑意将手镯往她手里塞。
“黎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会只爱你一个人,永远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