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从来没见他吃这么多,一时也惊了,筷子停在空中半天,竟也忘了往嘴里送:“季昭南,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嗯。”他轻应了一声。
不是敷衍,而是事实。
从小到大,他的味觉都不怎么灵敏,想吃不想吃,更多取决于食材的外观。就拿他不喜欢的西餐来说,其实他不是不喜欢它们的味道,而是他不喜欢它们半生不熟的形态,以及精致的摆盘。
“从小就这样,这算不算是一种病?”季昭南笑问。
其实说病也不够准确,与明确的病症相比,这更像是一种天生的生理缺陷。
她将面前的醋瓶和酱油瓶同时推了过去:“那你能分辨出来,这俩的区别吗?”
季昭南有些无奈:“是不怎么灵敏,又不是缺失了,这些我还是能分清的。”
“哦。”
向黎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一脸新奇看着他。
怪不得这世间竟然会有人对饺子如此情有独钟,合着是味觉不灵敏。
她就知道热爱饺子者,一定是少数派!
但话说回来,竟然味觉不灵敏的话,为什么一定是饺子?难道他从小到大,最常吃的东西就是饺子?
“所以饺子对你来说,很特殊?”
季昭南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再准确一点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特殊吧,他家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吃饺子,也没有人会包饺子。但要说稀疏平常吧,每当他不知道该吃什么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种食物。
那就是饺子。
他不确定是不是幼年看春晚,被那些喜气洋洋的词所成功洗脑,以至于他对童年的浅薄概述只剩下这一种陌生的食物,让他在后来的几年里,拼命为之疯狂。
大概,这也算是一种特殊吧。
“算是吧。”
季昭南埋头继续吃面。
向黎瞧他这架势是不愿意多说,也没再刨根问底,快快吃完就溜回自家。
时间还早,趁着胃腔暖暖的,她抱着床头的大熊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等到再次苏醒过来,她才惊觉对门已经落了锁。
还挺忙。
向黎暗暗嘀咕了一声,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季昭南的消息。
【临时参加场同学聚会,估计会晚一点回来。一会儿我让阿姨早点过来,记得按时吃饭。】
这算是报备?
谁稀罕。
【不用。】
对面秒回:【要出去?】
向黎玩心大发,勾了勾唇,一脸坏笑打着:【大好周末,自然要出去美美约会。】
打完她就把手机扣上,再没理他。
五分钟后,周襄的电话打了过来。
*
尽管向黎一百个不乐意,但架不住周襄的软磨硬泡,她还是和他一起到机场接陈律回国。
“周襄,我警告你,我来这纯属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向黎依旧耷拉着一张脸。
周襄选择性忽略,拉着她的胳膊,似又恢复了热恋期:“我就知道黎黎最好啦。”
向黎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忙抽回手,一脸嫌恶地与他拉开距离。
彼此已抵达候机厅的陈律,一身飒爽西服,鹤立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她将行李推给周襄,朝向黎微微颔首示意一下,就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继续对着耳机讲话。
向黎规矩跟在后,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大概是场难缠的官司。
直到上了车,陈律才挂断了电话,凌冽的目光依次在周襄和向黎面前扫过,最终落在向黎包裹严实的脖颈上。
向黎有些心虚地掖了掖丝巾。
如果她再敏锐一下,大概可以发现那残留的旖旎。
但陈律没有细看,她收回视线,淡淡瞥向窗外,轻启薄唇:“瘦了。”
“有吗?”
向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段时间她吃饭还挺规律的,应该不能再瘦了吧。如果真瘦了,估计也是因为早上的那碗面太过于寡淡,本该吃一碗的她,却只吃了半碗。
倒是季昭南那家伙吃了不少,满满一大碗面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他去同学会能吃什么,干看空气?
想想他坐在那,呆若木鸡的模样,向黎就觉得好笑。
不对,他绝对不可能是呆若木鸡的状态,照他刚进公司那劲,他应该是摇曳舞池最靓的仔,不得摇着手铃跳孔雀舞?
再想想他那开屏的模样,向黎一时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本还看着窗外的陈律诧异回过头来。
同样听到笑声的周襄也当即转过头来,仔细盯着她的脸:“确实是瘦了点。是不是又在家没好好吃饭?都说了不能总吃外卖,那些菜都是预制品,不健康不营养,等我这阵忙完就给你找个靠谱的阿姨。不行,我现在就给你找……嗯,这个不行,太年轻了……这个吧,有点太大……这个好像还行……”
周襄边说边翻出某家政软件,真像模像样筛选起来。
“黎黎,你看这个怎么样?看面相就很踏实,她说她有十年经验,之前还做过五年月嫂,听起来蛮靠谱的,要不要联系一下?”
周襄顺着下方的联系方式就要拨通,却被向黎一把拦下。
之前三年也没见他这么殷勤过,今天接了趟陈律,脑子就被驴踢了吗?
“周襄,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