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南后怕地打了个激灵。
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别人一个虚情假意的投怀送抱,就惹得他自乱了阵脚。
凭什么!
季昭南越想越想拉开那扇门,像是那三夜一样狠狠侵占。
不对,要更为凶狠一些。
然后在她彻底融为一滩水前质问她,他到底输在了哪里。
但他不能。
季昭南将手从门把手上抽回。
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如果说昨晚的被拒之门外耻辱程度是八分的话,那此刻,向黎盯着面前依旧空荡桌子,内心的耻辱程度就是十分整。
【行啊向部长,没想到你真的把那只花孔雀给劝回来了。】
楚橪的调侃还横在屏幕中央,向黎再次盯了眼时间。
很好,距离上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而他一声不吭不说,还直接玩起了旷工。
是为了抵抗昨晚的骚扰吗?
向黎承认她昨晚确实有些冲动,也有些莽撞,但她已经被他抱出了他家,还在门外吃了三分钟的闭门羹,难道这还不够解气嘛!
他不会真以为她会对此感到羞愧,然后痛哭流涕地去请他回来吧。
做梦!
不回来拉倒,她还乐得清静。
反正她从楚橪那已经套出准话,季昭南的离职申请在三天前就撤回了。只要他还挂名在公司内,徐总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等半年一过,她就可以美滋滋搬进副总的办公室,然后坐等升职加薪。
到时候她可以花更好的价格,找到更为干净乖巧的替品。
向黎乐悠悠关闭聊天软件,直接打开了文档。
按照在家的工作进度,她基本把《步履不停》的所有章节初步翻译了一遍,除了被她刻意跳开的第二章。倒不是说翻译难度有多大,而是那部分是原作者以自身真实的感情生活所写的情诗。
情诗嘛,就是混乱复杂,又夹杂着作者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炙热,向黎向来不愿意碰这些,但毕竟工作不能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她还是硬着头皮回头拜读那些诗句。
一分钟后,在看到第七次榛子蛋糕的形容时,向黎的眉头终于重新皱起。
“一个初恋,真的有必要写这么多行吗?”
她严重怀疑原作的初恋女友并非同种,然后因为乱七八糟的分歧才被迫分开。她为此感到惋惜,但总是用榛子蛋糕去形容一个女人,是不是有些甜得发腻?
向黎灌了口黑咖,心想她这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想再吃蛋糕。
一天胡乱瞎想着,难啃的章节进度也已经过半,向黎起身伸了伸懒腰,对面的桌子依旧空荡。
“向部长,你说季大翻译还回来吗?”才来的实习生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回来吧。”
但不回来更好。
向黎一阵腹诽,脸上却仍挂着谦和的微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回家也是闲着刷剧和打游戏,索性就留在公司多学习一会儿,向部长你好厉害啊,那么厚的一本书,一个月就翻译完了。”小实习生一脸艳羡,指了指向黎身后书架上的第一本书。
那大概是她初来公司翻译的第一部作品,因为后门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她急需要一部作品堵住大众的悠悠之口。那段时间她就主动请缨,挑选了一本近百万字的难啃巨头,成天成日地埋在工位上,不停阅读、翻译、校对、推翻,然后再周而复始。
那时候的向黎是真累啊,超负荷地脑部运转,让她常常一沾椅背就昏睡过去,压根就来不及细想她做完这些,依旧摆脱不了陈律儿媳以及周总太太的称号。
向黎只觉得那时候的她太傻,曾经费尽心思才得到的这些称号,她为什么要费力甩开,难道这些不比杀猪匠的女儿好听?
交完初稿的向黎回家大睡了三天三夜,之后回到她公司依旧保持着她拼命三娘劲头,但没有人知道,只要上班时间一过,她所谓的加班,就是窝在办公室里刷小说。
不是她要刻意维持这种卖命的人设,而是她实在是不想回家。
她不想遇见周襄,也不想遇见他的那些……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向黎拉回思绪,取下书架上的那本书,走到实习生面前:“想看?”
实习生如实点头:“想。”
“那拿去。”
向黎手一挥,重新坐回原处。
实习生有点受宠若惊。
“可太珍贵了,还是典藏版,带有原作者的签名呢!向部长,我还是借阅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绝对让它怎么走的再怎么回来!”
实习生信誓旦旦出了门,向黎无奈摇了摇头。
她没有告诉她,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其实是一团糟。
是最接近现实的一团糟。
计划被打断,向黎也没了兴致,她关上电脑的小说网页,给自己提前半个小时下了班。
出了公司,向黎既没回对面,也没回老城区,而是依照惯例走近了不远处的一家五星酒店。不用自己收拾卫生,也不用担心碰上熟人,空调一开,香薰一点,向黎直接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五分钟后,房门敲起。
应该是她点的餐食。
向黎胡乱披了件外套,起身开门,但门外站着的不是酒店工作人员,而是一高高瘦瘦大男孩。
“surprise!”
向黎嘴角抽了一下,面无表情盯着身前的隋想:“你怎么来了?”
那双扑闪灵动的大眼睛里的期盼渐冷,被一丝无措所取代。
“我只是太想姐姐了。”隋想低下头,眼眶红红,声音沾染了几分轻颤。
向黎有些不忍。
但他逾距了。
“你不该出现在这。”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见姐姐一眼,姐姐都好久没找我了。”
“没钱了?”
隋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激动抬起头来:“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找到姐姐的!”
“那是?”
“我是真的想见姐姐才偷偷跟到这的。”
隋想的声音越来越低,站在后的酒店人员有些不安卷着衣袖。
“抱歉啊向小姐,这位先生一直说他是您的男朋友,我们这才同意带他一起上来,跟您确认一下。”
“男朋友?”
向黎重复了一遍,隋想就有些心虚地再次低下头。
她不喜欢别人探索她的真实身份,更不喜欢自作主张地往身上套用某种关系,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向黎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明知故犯,但她可以很确定一点,她对他一贯的垂怜,突然起了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