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的十二月，冷意裹着雪籽，敲打着高三（1）班的玻璃窗。窗台上的薄霜结了一层又一层，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翻到了“189天”，红底白字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酸，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落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落在同学们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

可即便如此，平安夜的气息还是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像一缕偷跑的暖风。

女生们偷偷交换着包装精美的苹果，粉色的、金色的包装纸晃得人眼花，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压低的笑闹；男生们聚在一起，用校服袖子擦着汗，讨论晚上要去哪家火锅店，要喝几瓶汽水，要聊到几点才回家。

就连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难得在下课前收起了严肃的脸，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了句“平安夜快乐，记得少熬夜”。

林知夏的桌肚里，躺着一个用红色包装纸包好的苹果。

是前桌女生塞给她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拍着她的肩膀说：“平安夜要吃苹果，才能平平安安过高考，顺顺利利上大学。

”她捏着那个圆滚滚的苹果，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包装纸上的金丝绒带蹭着掌心，痒痒的。

心里却生出几分细碎的期待，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江执。

他正低头做着一套理综卷，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节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他冷硬的侧脸柔和了几分。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想起转校那天打翻墨水的意外，想起他递过来的全新笔记本，想起他写满步骤的草稿纸。

这个孤僻偏执的少年，总是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对她好。

林知夏攥着那个苹果，手指微微收紧。她犹豫了很久，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想写一句“平安夜快乐”，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写“江执同学”会不会太生分？

写“江执”又会不会太亲昵？她咬着唇，把那张便签纸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纸团硌着掌心，像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小鸟，收拾着书包的动作又快又急，讨论声、笑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林知夏也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江执身上，看着他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他把那套理综卷翻到了下一页，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好看。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三三两两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橘黄色的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卷着雪籽，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林知夏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地撞着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那个用红色包装纸包好的苹果，轻轻放在了江执的桌角。

苹果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寂静的教室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江执的笔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