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下得更大了，窗户上的水结成股地往下淌。

阳台上的洗衣机隆隆运转，盖过了雨声。纵使林璟带了伞，那把被当做赠品的破伞也无法盖住两个人的肩膀，一人淋湿了一边，都成了半拉落汤鸡。

林璟弯腰翻箱倒柜，找出新拖鞋和毛巾，丢给金凌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自来熟地用打量的眼神参观他的狗窝。

金凌川接过毛巾放在一边，伸手脱掉身上打湿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倒是宾至如归，不和林璟客气：“我里面这件衣服也有点湿了。”

他扯着T恤领子给林璟看，前胸那块果然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林璟搞不懂，此人外面套着冲锋衣，理应不会淋湿里面的衣服，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好像被人从领口灌了盆水一样：“等着，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转身前不放心，又加上一句：“别乱动我东西。”

林璟在衣柜底下翻出来两件全新的T恤和休闲裤，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买回家的，拿出了抖开一看，T恤和裤子成套，上衣还印着眼花缭乱的英文字母，正中间还有只胶印上去的螃蟹图案，举着两只巨钳。

太过花哨了，不是林璟的穿衣风格，可能又是参加什么活动送的。

林璟走出卧室的时候，金凌川还在看他钉在墙上的几张游戏海报，很感兴趣的样子。见林璟出来，就问他：“你这张海报是在哪里买的？我在网上都没见过。”

林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还是前几年出的探险游戏，主角钻城市下水道的冒险故事。林璟买的首发，厂商另送一份游戏海报，海报上面的主角拿着个探照灯，在漆黑的背景里摆着pose，阴影里却藏着个怪物虎视眈眈地盯着。

“是买首发时送的特典。”

林璟说来也心虚，有了工资之后不像学生时期那样，游戏买多了没钱吃饭，还得跑去便利店兼职。如今倒反天罡，手上宽裕一点，反而没时间玩游戏了。

看到新游戏发售消息，在群里转发一圈，等到首发的时候又急匆匆地冲在前面买，拿到手后却没有时间，至多玩一阵就有事要忙，丢在一边遗忘了。

林璟不想承认自己没玩过的事实，只得转移话题，将手里的衣服丢向金凌川：“别看了，快去洗澡换衣服吧。浴室在那边。”他用手一指身后。

等到金凌川进了浴室，林璟自己也换了干衣服，然后紧急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杂志和包装盒捡起来，一股脑塞到书柜里去。

他做完这一切，环视一圈基本见不到什么杂物，这才松了口气。

收拾完有些口渴，林璟在茶几上拿了个梨去厨房洗，刚打开水龙头冲了几秒，突然听到浴室那边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

林璟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猛地想起，他独居习惯了，早就忘了家里的供水系统不允许两边同时使用热水。赶紧伸手关闭了水龙头。

他要是这时候使坏心眼子，把冷热水龙头当DJ台一样调试，就会让浴室里的金凌川知道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也不过是想想。其实当年的事已经从林璟心中放下，事不由己，谁也怨不了。

谁能保证当年的项目做出来就能成功。大公司尚且搁置了不开发，何况星空鱼那时的规模和体量。

人生处处是暴死，不怪郁漫云整天抽牌占卜。寺庙里那么多信男善女，谁不是为了不确定的前程求个好结果。

就算不愿意承认，林璟内心深处也知道金凌川当年的选择是最稳妥正确的。

他坐在沙发上，没滋没味地嚼着梨。这梨还是住院时别人送的果篮，这时候放久了，口感差劲，他因心里有事也毫无察觉，机械地啃着。

只是……这么多年积攒下的摩擦，两个人之间的嫌隙早已存在，也不是说开了就能和好如初的。人生又不是打发泡胶，扑哧一挤，裂缝就糊住了。

他闷闷不乐地吃完手上的梨，正准备起身去丢弃梨核，一低头却发现沙发上多出来好几件衣物，刚才找出的两件新衣服也混在其中。

真该死，林璟震怒，又不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

他跳起身，迅速将梨子的残骸丢弃，擦擦手拿上衣服，直奔浴室，哐哐哐地敲玻璃门。

门把手刚下压，林璟瞧准时机用手一把抵住，防止对面直接□□地冲出来：“把你衣服拿进去！穿好了再出来！”

缝隙只够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里面的人看不到外边的情况，只伸手对着林璟，手心朝上索要衣物。

对方接过衣物又推了推门，发现被林璟挡住后，又疑惑道：“我以前不都是出来再穿衣服的吗？”

林璟知道他指的是学生寝室时代，但是现在时代变了，他做鸟的时候就已经看够金凌川没穿衣服的样子了。

金凌川从浴室里出来，林璟那件新T恤穿在他身上倒是合适，浮夸得像个纨绔。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和林璟说：“你们家的水龙头有问题。刚才突然放凉水，冻得我一激灵。”

林璟没好说是自己刚才用热水洗水果导致的，只能装傻不说话。

金凌川把一头湿发擦得半干，又和林璟挑毛病：“你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刺我。”

金凌川说水龙头有问题的时候，林璟还能理亏不说话，但是他要是说新衣服穿了不舒服，那他就要怀疑对方在拿乔了。

一件T恤有什么好刺挠的？自己家里也是好起来了，住进来了豌豆王子。

金凌川同别人装一下矜贵可能还有人信，但是这套对林璟不好使。早年公司搞团建，后来被辞退了的采购订购了一批便宜的文化衫，金凌川为了宣传照样穿在身上奔波一天。

那文化衫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做的，远看光光的像丝绸，拿到手才知道厉害：一碰就静电。公司的人穿在身上都不敢凑近了说话，一近身就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