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飞到一楼洗手间的时候,才在里面听到了动静。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暗的灯光。
林璟降落到地板上,试着推了推门,果然推不动。他只是一只小黄桃。
他没办法,只好抵住了脑袋拼命朝里面钻,终于把蓬松得像大毛球的身体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金凌川果然在洗手间。
小鸟拉升高度,飞上毛巾架抬高视野,才看清金凌川正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看上去非常难受。他沉重呼吸几口,又伏在洗手池边,呕吐不止。
林璟呆住了。
他之前真以为金凌川是免疫酒精攻击的体质,现实却证明了金凌川只是个普通人类,喝多了最多不容易上头,不是毫无感觉。
金凌川几乎整个人都伏进洗手池里,身上的衬衣后背完全湿透,粘在身上,隐约透出因呕吐动作而凹陷的脊背。
林璟心中叫苦。早知道他那时就多坚持一下,用人类身体将金凌川送回家了。
他现在就是屁大点的黄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挣扎。
金凌川也是抽风,不请个人照顾。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出了事也没人知道。
金凌川靠着洗手池吐了好一会,才终于缓过劲,伸手拧大了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地往自己脸上泼水。
他头发和上衣全湿了,转身拿着毛巾胡乱擦干净脸,抬起头,看到毛巾架上蹲着的林璟小鸟。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身体放松下来。
“让你担心了。”
金凌川对小鸟笑了笑,姿态略有些狼狈,但还在硬撑风度。
他放下毛巾,伸手让林璟飞到手上,带着他走出洗手间。客厅灯被打开,一瞬间空旷的客厅满溢着刺目的灯光,显得氛围更加孤寂。
金凌川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回复消息,过了一会又停住不动了。
林璟飞到金凌川肩膀上,想看看他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林璟凑近一看,是聊天软件,对面的头像还是自己。
他和金凌川工作的事都在公司群里说,私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金凌川问他要不要买芒果,认识的人有做代购的。
林璟的回复是:“什么芒果卖那么贵,不要。”还附赠拿远点的表情包。
他都快把这事忘了。现在倒好,他成了长得像大芒果的鹦鹉。
林璟眼看着金凌川的手在屏幕前悬停许久,终于按下语音通话的按钮。
小鸟在肩膀上震惊到飞起。
他又抽什么风,这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这时候他的身体估计已经进入小鸟梦乡了,谁来接电话?
值得庆幸的是,金凌川按了通话只是响了几声,便自己挂断了。
金凌川的手指又在聊天框上打打停停,输入了几次内容,最终还是长按删除。
他颓然放下手机,将脸埋在手心,许久未动。
林璟在他身边扇动翅膀,啄他头发,他都没有反应,只有肩膀在微微抽动。
林璟心里冒出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我擦啊,他不会哭了吧?
相处这么多年下来,林璟从没见过金凌川的眼泪。
也是,他想不出金凌川能有什么值得哭的点,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没有,要做游戏当即就能组建起一个工作室,现在就算公司开不成了,他大可以回去继承家业,依然是风光无限的金总。
真要哭,林璟自己都好想哭,他快失业了。
算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林璟将鸟头靠在金凌川肩膀上,当做安慰,聊胜于无。
片刻后,金凌川从掌心中抬起头,神色平静,面庞干燥,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看起来完全不像哭过的样子。
林璟彻底服了,他永远也没法搞懂金凌川抽的什么风,白白浪费感情。
只见金凌川转过身体,很没风度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翻找半天,本来熨得笔挺的西装裤都起了褶皱,金凌川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皱巴巴的一团,攥在掌心里胡乱擦了几把脸,然后随手丢在身边。
林璟心中好奇,跳下沙发,收住翅膀蹦跳到那东西旁边。
那是个纸团。打印纸的粗粝质地,金凌川拿去擦脸,也不觉得痛。
林璟试探着用喙展开纸团,定睛一看,差点被气到冒烟。
那是他的辞职信!
小鸟瞬间炸毛,蓬松成一大团。
林璟想起晚上金凌川对自己装傻,现在又拿他打好的辞职信当餐巾纸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个旱地拔葱飞起,变身人间老虎钳,对金凌川发动鸟嘴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