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区B侧的走廊比A侧更加空旷，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门牌上标注着“居住单元B-01”到“B-12”之类的字样，还有一些公共活动室、洗衣房等标识。灯光同样惨白，但电力似乎更不稳定，有些灯管滋啦作响，明灭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按照老者的指示，他们需要找到编号为“B-储藏间-03”的房间。杨叙深背着阿七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耳朵捕捉着除了他们自己呼吸和脚步声外的任何细微动静。薄卿予紧随其后，手枪握在手里，保险已经打开，虽然子弹只剩三发。

阿七趴在杨叙深背上，头靠在他肩颈处，呼吸微弱但均匀，似乎睡着了。但薄卿予注意到，阿七的耳朵偶尔会轻微转动一下，像是在无意识中仍然警戒着。

“前面左转，第三个门。”杨叙深低声道，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颜色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若不是仔细看门缝和门把手的微弱反光，很容易被忽略。

两人靠近。门把手是旧式的旋转式，上面落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杨叙深试着拧了拧，纹丝不动，锁死了。

“需要钥匙，或者权限。”薄卿予看向门旁一个不起眼的、类似老式电话拨盘的数字键盘。键盘上覆盖着一层油腻的污垢，但按键依稀可辨。

“试试卡片。”杨叙深侧身，让薄卿予将“V”字卡片贴近键盘旁边一个同样布满污垢的感应区。

卡片微光流转，感应区亮起一丝极暗淡的红光，但随即熄灭。键盘屏幕上显示一行小字：“维护通道已永久封闭。如需进入，请输入六位紧急维护代码或使用物理钥匙。”

“代码？谁知道什么代码。”薄卿予皱眉。老者没提过代码。

“物理钥匙……会不会就是那个铜齿轮？”杨叙深思索，“但齿轮在老者那里，回去拿来不及。”

薄卿予盯着键盘。六位数字……会是什么？这种旧式避难所，紧急代码往往设置得很简单，甚至是默认的，因为设计者认为只有内部人员才会知道，或者根本没想到会真正用到。

“试试常见的默认码，或者……和‘灯塔’、‘方舟’有关的数字。”她说着，伸手去按键盘。手指抹开污垢，露出下面模糊的数字。

她先尝试了“000000”——没反应。

“123456”——没反应。

“方舟-7”……“方舟”的英文是“ARK”，但数字？她试着按了“2775”（A=1,R=18,K=11，但显然不对）。

杨叙深忽然开口：“‘灯塔’计划的代号，我听王勉提过一嘴，好像是什么‘Project Prometheus’……普罗米修斯？那是希腊神话，和数字无关。”

“试试‘070707’？”薄卿予想到阿七的编号，“或者‘072107’？阿七是07号样本，但后面的数字不知道。”

她尝试输入“070707”。

键盘发出“嘀”一声轻响，屏幕显示：“代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

只有两次机会了！输错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永久锁死！

薄卿予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再按。冷汗从她额角滑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闸门方向的切割声和撞击声仿佛更近了。

阿七忽然在杨叙深背上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它似乎醒了，艰难地抬起头，用鼻子朝着键盘方向嗅了嗅，然后，它伸出前爪——不是去碰键盘，而是轻轻搭在了薄卿予按在键盘旁边墙壁的手上。

就在阿七爪子触碰她手背的瞬间，薄卿予感到掌心那张“V”字卡片，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强烈的、有规律的温热脉冲！一下，两下，三下……一共六下！紧接着，卡片表面的微光，竟然在她手背上投射出六个极其暗淡、转瞬即逝的、类似数字“7”的光点！

“六下脉冲……六个7？”薄卿予福至心灵，来不及细想，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按下六个“7”！

“777777”。

嘀——

键盘发出一声不同于错误提示的、更长一些的轻响。屏幕显示：“紧急维护代码验证通过。通道临时开启，时限十分钟。请注意，内部传感器检测到不明生物活动，风险自负。”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

“开了！”薄卿予心中一喜，立刻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显然很久没上油了。

门后是一个狭小、昏暗的空间，堆着些清洁工具和破损的零件，灰尘厚积。最里面，靠墙有一个几乎被杂物完全挡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洞口边缘有简易的金属梯子向下延伸，下面黑黢黢的，一股陈年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涌上来。

“就是这里，检修通道。”杨叙深将背上的阿七往上托了托，“我先下，你跟紧。”

他侧身挤开杂物，抓住冰冷的梯子，小心地向下爬去。薄卿予紧随其后。洞口很小，梯子锈蚀严重，踩上去吱呀作响。向下大约爬了五六米，脚踩到了实地。下面是一个更加狭窄的横向管道，高度仅容人弯腰前行，宽度大约一米，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壁，布满了各种管线和电缆，有些已经破损，裸露的电线偶尔迸出一点电火花。管道向前延伸，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某个角落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闪烁的应急灯光。

空气混浊，腥味更浓了。那种腥味……薄卿予皱了皱眉，不像是血腥，也不像是鱼腥，更像某种爬行动物巢穴的气味。

“小心脚下，可能有破损。”杨叙深低声提醒，同时打开了手电。光束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前方满地狼藉——散落的工具、断裂的管线、以及……一些干涸的、颜色暗沉的粘液痕迹，还有零星散落的、无法辨认的细小骨骸。

“这里果然有东西。”薄卿予握紧了枪。

两人一前一后，在管道里艰难前行。管道并非笔直，有转弯，有岔口，他们按照老者描述的、大致通向“舰桥”设备层的方向选择路径。寂静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水滴落地的嘀嗒声。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管道突然变得宽敞了一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设备节点，像是个检修站。这里堆着更多破损的设备和零件，还有一张倒地的椅子。节点另一头，管道继续延伸，但分成了左右两条。

“走哪边？”薄卿予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正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和墙壁，寻找可能的指示标记或足迹。突然，他的光束停在了左边管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那里有几道清晰的、非人类的抓痕，深深划在水泥地上，边缘还很新鲜，没有落多少灰。抓痕旁边，还有一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

“左边有东西刚过去不久。”杨叙深声音压得更低，“右边看起来干净些，但不确定通向哪里。”

“赌右边？”薄卿予问。她不想和未知生物正面冲突，尤其是这种狭窄环境。

杨叙深正要点头，背上的阿七突然又动了！它猛地抬起头，虽然依旧虚弱，但喉咙里发出了急促而恐惧的低声嘶吼，眼睛死死盯着左边的管道深处！同时，它后颈疤痕处的蓝绿荧光，不受控制地、微弱地闪烁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它在警告！左边有危险！”薄卿予立刻明白了。

几乎同时，左边管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后退！找掩体！”杨叙深低吼，同时迅速转身，和薄卿予一起躲到了节点里一堆废弃设备的后面，熄灭了手电。

黑暗中，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腥风从左边管道涌出。借着手电熄灭前最后一瞥和节点角落应急灯极其微弱的光，薄卿予看到，一个长长的、粗如成人手臂、表面覆盖着暗褐色鳞片的条状物，从左边管道口探了出来！

那东西顶端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但布满了一圈圈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吸盘状结构，在空中缓缓摆动，像是在探测什么。紧接着，更多同样的条状物从管道口伸出，密密麻麻，至少有七八条，在空中扭曲舞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薄卿予屏住呼吸，握枪的手心全是汗。这既不像“清道夫”，也不像任何她已知的变异生物。

那些触手般的条状物在节点空间里四处探索，其中一条碰到了倒在地上的椅子，立刻像蟒蛇一样缠绕上去，只听“咔嚓”一声，木制椅子瞬间被绞碎！力量大得惊人！

另一条触手则朝着他们藏身的设备堆探来，越来越近！

杨叙深已经悄悄拔出了砍刀，另一只手摸向了怀里的土制炸药。但他知道，在这里引爆炸药，狭窄空间可能会把他们自己也埋了。

就在触手尖端即将触碰到设备堆边缘时，一直因恐惧而颤抖的阿七，忽然再次挣扎着，从杨叙深背上抬起头，对着那些触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带着某种精神冲击般的嘶鸣！

这嘶鸣声与它在医疗单元唤醒除颤器时不同，更加刺耳，充满了攻击性和警告意味！

那些舞动的触手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更加疯狂地摆动起来，但似乎也产生了一丝犹豫，没有立刻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