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维修人员的储备。”杨叙深拿起一个滤芯,型号正好与船载发动机匹配,“看来周工离开前做好了有人接手的准备。”
“他是个细致的人。”薄卿予翻看着清单,“连弩炮弹簧的规格都标注了。这里有备用的。”
他们用了半小时,在齐川这个前维修工的指导下(王勉通过对讲机远程指导),更换了柴油滤芯和弩炮的疲劳弹簧。发动机尝试启动时,第一次憋火了,第二次突突地喘了几声,第三次终于“轰”一声稳定运转起来,声音沉闷有力。
“成了!”齐川抹了把脸上的油污。
但杨叙深抬手关掉了发动机。“声音太大,会引来注意。我们等到天黑再走。”
有了船,有了燃油,有了更强大的弩炮武器,希望似乎变得触手可及。他们将船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所有设备状态,又将平台上能找到的有用物资——几包密封的机油、一捆结实的缆绳、几个还能用的汽车电瓶——搬上船。
回到二楼办公室时,已是中午。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众人分享着最后一点食物,气氛却比早晨轻松了些。
“有了这艘船,我们可以沿河道快速机动,避开地面大部分威胁。”杨叙深在地图上画着航线,“从这里向东,河道会拐向旧城区东南方向,绕一个大弯。如果全速前进,天黑前能接近旧市政广场所在的区域。但问题是——”
“我们怎么上岸,怎么找到那个‘北碑’,怎么下到地下87米?”陆战接话。
“而且‘口令’问题还没解决。”薄卿予拿出那节耗尽的特种电池,“没有它,我们可能连‘门’都唤不醒。”
王勉盯着电池,忽然说:“也许……不一定需要完全复现‘口令’。”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说,”王勉组织着语言,“林念秋笔记里提到‘工频信号发生器模拟口令’。如果‘口令’只是一段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那它的本质是能量震动。而这个电池……”他指了指那节废电池,“它曾经存储着高密度能量,虽然耗尽了,但它的外壳材料、内部结构,是不是本身就带有某种……‘特征’?就像一把钥匙,即使断了,锁芯可能还认得它的齿形?”
杨叙深若有所思:“你是说,我们或许不需要让电池重新供电,而只需要让它‘在场’,作为验证的一部分?”
“或者,用普通电源,模拟电池释放能量时的震动频率?”薄卿予顺着思路,“就像仿造声纹。”
“但这需要知道那个频率……”齐川挠头。
一直安静听着的小豆,忽然小声说:“那个……拆下来的接口模块,要不要试试看?”
众人一愣。
小豆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从大金属箱上拆下的多针接口模块,递过来:“那个大箱子对卡片和电池有反应,这个模块是从箱子上拆下来的,它……它会不会还记得一点?”
孩子的话天马行空,却让杨叙深和薄卿予同时眼睛一亮。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时碰撞出火花:工程师的逻辑、医学生的精密、技术员的经验、孩子的直觉。
“试试。”杨叙深接过模块,又拿出那张“V”字卡片。没有大金属箱作为载体,怎么试?
薄卿予的目光落在刚搬上来的汽车电瓶上。“电瓶能提供12V直流电。接口模块的针脚定义我们不明确,但可以尝试最常见的几种通电组合。卡片贴在不同位置,观察反应。”
“有风险。”王勉提醒,“可能烧毁模块或卡片。”
“值得一试。”杨叙深已经开始动手。他用导线将电瓶正负极引出,薄卿予则用万用表逐个测量接口模块针脚之间的电阻,尝试找出可能的电源输入和接地端。齐川和小豆帮忙递工具、打手电。
这是一场精细而冒险的操作。在末世废墟中,他们像一群原始人在捣鼓精密外星科技。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此刻尤为鲜明:窗外是死寂的破败世界,窗内是几人围着一堆零件,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可能毫无结果的尝试。
时间流逝。尝试了第七种接线方案时,当薄卿予将电瓶电压通过两个特定针脚导入模块的瞬间,一直被她按在模块表面的“V”字卡片,忽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是持续亮起,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短短一瞬的淡金光芒,随即熄灭。
“有反应!”小豆压低声音惊呼。
薄卿予立刻断开电源。杨叙深迅速记录下刚才的接线方式。
“电压可能不对,或者需要特定电流波形。”薄卿予分析,“刚才的闪光证明两点:第一,模块和卡片之间仍有某种残存的耦合;第二,普通电源也能激发反应,但方式不对。”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让普通电源的输出‘模仿’特种电池的放电特性……”王勉喃喃。
“需要示波器,需要信号发生器,需要更多我们根本没有的设备。”陆战泼了盆冷水。
一直沉默的老枪,忽然开口:“东边。”
众人看向他。老枪很少主动说话,此刻他指着窗外河道下游方向:“邻居纸条说‘往东’。笔记本里周工也‘往东找燃油’。东边可能有个地方,还有这些东西。”
“东边……”杨叙深展开地图,手指顺着河道向东移动,“旧城区东郊,以前是……高新技术开发区?有一些电子厂、精密仪器公司。”
“也可能是陷阱。”陆战说。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薄卿予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的目光在地图、模块、卡片和窗外那艘新得的船上移动。风险评估在他脑中快速计算。留在这里是等死,去旧市政广场没有“口令”可能白跑一趟,向东虽有未知风险,但可能存在解决问题的关键。
“天黑出发,向东。”他做出决定,“沿河道走,尽量避开两岸。如果发现不对,随时撤退。”
计划已定。众人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处理伤口。薄卿予将最后一点抗生素分成两份,一份给王勉继续用,一份备用。她自己的手臂伤口有些红肿,她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没用药。
杨叙深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水递给她一半。
下午的光线开始倾斜。仓库内阴影拉长。众人在沉默中做着最后准备,检查武器,分配船上位置,规划值班顺序。
黄昏时分,就在他们准备下楼上船时,园区入口方向,远远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还有犬吠。
“猎犬!”陆战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
杨叙深冲到窗边,用望远镜观察。三辆改装过的皮卡驶入园区,车上跳下至少十五个全副武装的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训服,戴着防毒面具,动作迅捷专业。几条体型硕大、戴着金属口罩的狼犬被牵下车,低头嗅着地面,直朝他们这栋仓库方向而来。
“不是巧合。”杨叙深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我们被追踪了。可能是之前货船那伙人留下了痕迹,也可能是……我们中有人带了追踪器。”
所有人下意识地检查自己和随身物品。
“没有时间了。”薄卿予快速说道,“从装卸平台下水,发动机启动会暴露,但没得选。陆战、老枪,你们带王勉、小豆、齐川先上船,发动引擎,解开缆绳。杨叙深,你和我用弩炮掩护,拖延他们一下。”
“弩炮操作需要两人。”杨叙深看着她,“你确定?”
“我学过基础弹道计算。”薄卿予已经转身向楼下跑去,“别废话!”
众人冲下楼梯。陆战他们直奔装卸平台。杨叙深和薄卿予则爬上那艘平底船,掀开弩炮上的防水布。这是一台需要手动摇柄上弦、用击发杆释放的简陋武器,但钢筋箭矢的威力他们白天见识过类似品的威力。
薄卿予快速检查弩炮状态:弦已张满(周工离开前上的弦),击发机构连着她刚换的新弹簧,一根小臂粗的钢筋箭矢已装填。她摇动方向机,让弩炮对准仓库滑轨门方向——那是“猎犬”最可能进入的通道。
杨叙深则抓起弓弩和剩下所有箭矢,跳下船,隐藏在平台一堆轮胎后面,枪口指向侧面的小门。
外面,犬吠声和脚步声迅速逼近。
“他们进仓库了。”杨叙深低声道。
薄卿予额头渗出细汗,手稳稳握住弩炮的击发杆。她透过弩炮简陋的瞄准器,盯着那道厚重的滑轨门。门从内部闩着,但挡不住强行突破。
几秒钟后,滑轨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一次,两次!门闩变形,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
“就是现在!”杨叙深喊道。
薄卿予扣下击发杆。
嘣!!!
弓弦释放的巨响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钢筋箭矢化作一道黑影,撕裂空气,精准地穿过滑轨门刚被撞开的缝隙!
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呼喊。箭矢至少命中了一人,可能还带倒了后面的。
“走!”杨叙深跃回船上。陆战已经发动引擎,柴油机发出咆哮。老枪砍断缆绳。
船身猛地一震,向河道滑去。装卸平台的滑轨门被完全撞开,几个“猎犬”士兵冲了进来,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船尾钢板上,叮当乱响。老枪和陆战趴在船舷后还击,猎枪和手枪的火力微弱,但足以压制对方一时不敢露头。
船冲出了装卸平台,进入河道。黄昏的天光下,浑浊的河水被船尾螺旋桨搅起大团泡沫。
“左满舵!进主河道!”杨叙深在驾驶室喊道。陆战猛打方向盘。
船身倾斜着拐进较宽的河道。后方仓库方向,枪声还在继续,但逐渐远去。他们暂时摆脱了接舷战。
但危机并未解除。“猎犬”有车,很可能沿岸追击。而且河道并非笔直,前方还有桥梁、弯道,都是理想的伏击点。
“全速!向东!”杨叙深盯着前方水面。薄卿予守在弩炮旁,重新装填了一根钢筋箭矢,手指仍因刚才的击发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无比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