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根针，扎醒了每个人。杨叙深立刻熄灭手电，房间里只剩下门缝外走廊里应急指示灯（如果有）的微弱绿光，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细碎的、密集的脚步声已经上了二楼走廊，正在靠近。听起来数量不少，但个体很轻，不像是人类穿着鞋子的声音，更像是……很多只脚爪踩在灰尘和碎屑上。

“什么东西？”薄卿予把醒来的小豆拉到自己身后，手枪上膛，声音紧绷。

“听动静，不像人。”老枪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门缝另一侧，长枪枪口对着门外，“很多，很小，速度不慢。”

杨叙深迅速将笔记本和地图塞进背包，弓弩上弦，压低声音：“准备战斗，但尽量不要开枪，声音会传出去。用近战武器和弓弩。陆战，老枪，守门。薄卿予，齐川，保护王勉和小豆到操作台后面。注意天花板通风口。”

众人立刻行动。陆战从腰后抽出砍刀，和老枪一左一右守在门后。薄卿予和齐川搀扶着惊恐的王勉，带着小豆退到房间最里面的不锈钢操作台后蹲下。杨叙深则移动到房间另一侧，一个铁皮柜的阴影里，弓弩对准门口。

脚步声到了门外，停下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门缝下方，开始有细小的、黑乎乎的影子钻进来！那是一只只老鼠，但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皮毛稀疏，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尾巴光秃秃的，牙齿又尖又长，滴着涎水。它们拥挤着，嘶嘶叫着，试图挤进门缝。

“尸鼠！”齐川倒吸一口凉气，“粮库也有过，一群能啃光一头死牛！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是药品的气味，或者我们身上的血腥味。”薄卿予低声道，握紧了手枪，但想起杨叙深的话，又忍住了没开枪。

第一只挤进来的尸鼠猛地窜起，直扑离门最近的陆战脚踝！陆战骂了一句，砍刀一挥，精准地将它劈成两半，黑血和内脏溅了一地。但更多的尸鼠正疯狂地挤进来！

“堵门缝！”杨叙深喊道，同时一支弩箭射出，将两只叠在一起的尸鼠钉在地上。

陆战和老枪立刻用脚去踢踹门边的杂物，试图堵住缝隙，但尸鼠体型小，又有同伴的尸体垫着，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钻进来。很快，房间里已经有了十几只，它们并不急于攻击，而是散开，从各个方向包围上来，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它们有战术！”薄卿予惊道。这些尸鼠不像普通动物那样一窝蜂乱冲，而是分成了几小群，有的正面吸引注意，有的试图绕后。

“变聪明了。”杨叙深又射倒两只，但弩箭有限。他迅速换上了军刀。“不要被包围，背靠操作台！”

陆战和老枪也放弃了堵门（因为不断有新的挤进来），背对背站到操作台前，与杨叙深、薄卿予、齐川形成一个半圆防线，将王勉和小豆护在中间。小豆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操作台上摸到的、沉重的玻璃搅拌棒，虽然害怕，但咬着牙没哭出来。

尸鼠群发起了攻击！它们从地面、从墙壁、甚至跳起来扑向众人的脸和脖子！速度极快，牙齿闪着寒光。

战斗瞬间爆发！

陆战的砍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能劈飞一两只，但尸鼠数量太多，有几只窜到了他腿上，被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拍掉。老枪的长枪不适合这种近战，他索性把枪当棍子使，横扫竖砸，力道刚猛，砸中的尸鼠无不筋断骨折。但他背后也被一只尸鼠咬中，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东西，用力摔在墙上，变成一摊肉泥。

杨叙深的军刀又快又准，专挑扑来的尸鼠要害，刀光闪动间，不断有尸体掉落。但他也顾此失彼，一只尸鼠从侧面偷袭，咬向他的小腿，被他险险踢开。

薄卿予用手枪枪柄砸，用脚踩，动作有些慌乱，但也在努力战斗。齐川则挥舞着一根从操作台抽屉里找到的铁尺，吓得哇哇乱叫，闭着眼睛乱挥，居然也打中了几只。

“这样下去不行！数量太多了！”陆战吼道，他的裤腿已经被咬破了好几个洞，渗出血来。

杨叙深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消耗体力，而且可能被咬伤感染。这些尸鼠显然是“重构体”影响的变异生物，普通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除非彻底破坏头部或脊椎。

“用火！”他喊道，“操作台下面有酒精灯和燃料！”

薄卿予立刻反应过来，弯腰从操作台下摸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玻璃酒精灯，里面居然还有半盏浑浊的液体！她快速拧开盖子，将酒精泼向冲得最凶的一群尸鼠，同时大喊：“点火！”

陆战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防水，一直带着），擦燃，扔了过去！

轰！

一小片火焰在尸鼠群中腾起，酒精燃烧发出蓝白色的光，照亮了房间。被点燃的尸鼠发出凄厉的尖叫，四处乱窜，又引燃了其他同伴。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尸鼠群对火焰表现出了本能的恐惧，攻势为之一缓。但火焰很快熄灭（酒精不多），而且房间里有大量纸质和木质物品，搞不好会引起火灾。

“还有别的吗？”陆战喘着气问。

杨叙深看向那些铁皮柜里的化学试剂。“齐川，找找有没有氧化剂或者易燃易爆的粉末！小心标签！”

齐川连滚带爬地拉开一个柜门，手忙脚乱地翻找。小豆也爬过去帮忙，他眼尖，指着一个贴着“高锰酸钾”和“危险”标签的棕色玻璃瓶：“这个！爷爷说过，这个和甘油或者糖混合会冒烟着火！”

“就它！”杨叙深喊道，“撒到门口！薄卿予，准备糖或者甘油！”

薄卿予在操作台上找到了一个半空的葡萄糖注射液瓶子。“这个行吗？”

“试试！”

齐川颤抖着手拧开高锰酸钾瓶盖，将里面暗紫色的晶体粉末朝着门口和尸鼠最密集的区域撒去。薄卿予则将葡萄糖液体泼洒在粉末上。

滋啦——！

一阵剧烈的化学反应发生，紫黑色的烟雾腾起，带着刺鼻的气味，同时产生高温和零星的火花！被波及的尸鼠痛苦地翻滚，烟雾也让其他尸鼠不敢靠近。

但烟雾也弥漫在房间里，呛得众人咳嗽不止。

“通风！打开通风口！”杨叙深喊道，同时用刀逼退几只绕过烟雾冲来的尸鼠。

小豆个子小，反应快，他立刻爬上操作台，用那根玻璃搅拌棒使劲捅开了墙壁高处的通风口防护网。一股带着霉味但相对新鲜的空气流了进来，稀释了烟雾。

尸鼠群的攻势被化学烟雾和之前的火焰打乱了，它们似乎产生了犹豫，在门口和房间中央逡巡，嘶嘶叫着，但没有再立刻扑上来。

“趁现在，彻底堵死门缝！”杨叙深抓住机会，和陆战、老枪一起，将房间里的铁皮柜、沉重的操作台部件，甚至那几桶密封的化学原料（小心地）推到门后，死死抵住门板和下面的缝隙。

外面还有尸鼠在抓挠和撞击，但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了。

众人背靠着堵门的障碍物，剧烈喘息，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衣服被咬破，露出带血牙印。最惨的是齐川，胳膊上被咬了一口，血流不止。王勉虽然被保护在中间，但脸色吓得比纸还白。

“检查伤口！”杨叙深喘匀了气，立刻说道，“尸鼠携带的病毒可能比普通感染者更复杂。薄卿予，消毒药品！”

薄卿予赶紧从刚找到的药品里拿出酒精和碘伏，先给受伤最重的齐川处理。伤口不大，但很深，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疼……我会不会变成老鼠？”齐川带着哭腔。

“闭嘴，忍着。”薄卿予动作麻利地清创消毒，然后敷上抗生素药粉，包扎好。接着又给陆战、老枪和杨叙深处理伤口。她自己手臂也被抓了一下，幸好只是破皮。

小豆帮着递东西，小脸绷得紧紧的。

处理完伤口，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门外尸鼠不甘的抓挠声和嘶叫。空气里混合着血腥、焦臭、化学烟雾和药品的味道，难闻至极。

“这些玩意儿……怎么会聚这么多？”陆战靠在柜子上，扯了扯被咬成流苏的裤腿，“这诊所难道是个老鼠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