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质可能比标准方法多，稳定性可能稍差，但紧急情况下可用。”杨叙深得出结论。他看向王勉，点了点头：“有用。”

王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是受宠若惊的、虚弱的笑容。反转式的希望火种有时就这样不起眼——一个差点被抛弃的“累赘”，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关键时刻补上了关键一环。

他们将上层清液小心分装到几个坚固的、带密封盖的小瓶里，下层沉淀则妥善处理掉。成品大约有五百毫升，不算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刚忙活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蹲在门边的一条大狗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眼睛盯着通往“菜园”的小门。

“有动静！”小豆立刻抓起他的砍柴刀。

陆战和老枪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猎枪和长枪指向小门。杨叙深将装有“净蚀”的瓶子快速收好，和薄卿予一起拿起武器。

门外先是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音的争执：

“嘶……这什么鬼东西！咳咳……辣眼睛！”

“我就说别来！那纸上写了‘新来的’！”

“怕什么！几个外来的，还能比‘疤脸’他们凶？说不定有油水……”

“可这味儿……我衣服毁了！”

听声音，至少三四个人，正是之前偷菜的邻居。

然后，他们触发了杨叙深布置的“惊喜礼包”。

噗！噗！噗！

接连几声闷响，像是受潮的鞭炮。紧接着就是更剧烈的咳嗽、喷嚏和骂娘声。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胡椒粉？不对！更呛！”

“我的眼睛！水！快给我水！”

“妈呀这味道……呕……”

门外一阵鸡飞狗跳。仓库里，小豆和石头、木根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陆战也咧开了嘴，无声地做了个“完美”的口型。

混乱持续了一两分钟，脚步声踉踉跄跄地似乎退远了些。然后，一个气急败坏但又有些心虚的声音隔着门喊道：“里……里面的！新来的！你们不讲规矩！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陆战清了清嗓子，用能让门外听清的、故意拖长的调子回道：“规矩？偷菜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我们留了纸条，是商量，不是挑衅。是你们自己非要来体验‘化工风采’的。”

门外沉默了一下，另一个稍微冷静点的声音响起：“你们……真是从北边隧道过来的？没骗人？”

“骗你有糖吃？”陆战嗤笑，“不但过来了，还带了点‘特产’消息。北边那个疯子实验室，陈立言，知道不？他搞的东西，可不只是弄出些‘笑面鬼’。想听详情，可以谈。再偷菜，下次请你们喝刚才那玩意儿的浓缩版，包你们三天吃不下饭。”

又是短暂的沉默和窸窣的讨论。

最终，那个冷静点的声音说：“……菜我们不要了。信息……怎么换？”

“明天白天，河道码头那边，碰个头。带点诚意，别耍花样。”杨叙深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足够，“提醒你们，南边也不见得永远安全。多个消息渠道，没坏处。”

门外的人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丢下一句“明天中午，码头见”，脚步声匆匆远去，还夹杂着断续的咳嗽和抱怨。

仓库里安静下来。小豆长舒一口气，崇拜地看着杨叙深和陆战：“杨叔，陆哥，你们真厉害！他们以前可横了！”

“吓唬人而已。”陆战摆摆手，但嘴角翘着，“真要动手，咱们人少还带伤，未必占便宜。不过现在他们摸不清咱们底细，又吃了点小亏，暂时能安生。”

危机暂时解除。疲惫感加倍涌来。小豆他们主动让出了相对干燥的“床铺”（其实就是铺了厚草垫的角落），坚持让伤员和“客人”休息。两条大狗很通人性地趴在仓库大门和小门附近，耳朵依然竖着。

篝火添了点耐烧的碎木，光线昏暗下来。杨叙深、薄卿予、陆战、老枪和王勉挤在原料袋围出的相对避风处。小豆三个孩子蜷在另一边的草垫上，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此刻达到极致——外面是危机四伏的黑暗末世，仓库里却有着孩子安心的睡颜、忠犬的守护，以及空气里残留的、混合了化学试剂、烤地瓜和“防盗胡椒粉”的复杂气息。

“总算……搞到‘净蚀’了。”薄卿予靠着冰冷的原料袋，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接下来呢？原路返回？还是……”

“原路返回风险太高。”杨叙深低声道，“隧道里的‘老烟枪’残党、可能恢复活动的‘镜屋’、还有河对岸聚集的感染者，都是问题。带着‘净蚀’和伤员，不适合再硬闯。”

“那咋办？飞回去？”陆战嘟囔。

“或许……可以走另一条路。”杨叙深在昏暗中展开地图，用手电余光指着，“小豆提到南边有几个小型聚集点。虽然信息模糊，但说明南边并非完全死寂。我们可以尝试向南探索一段，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甚至找到其他幸存者团体，交换信息，或许能有更安全的办法返回北区，或者建立联系。”

这个想法有点大胆。向南意味着更远离已知区域（北区据点、隧道），进入完全未知的领域。但同时也可能避开北边实验室的直接威胁和隧道的高风险。

“带着这玩意儿，”杨叙深摸了摸贴身放好的“净蚀”小瓶，“我们至少有了点谈判或自保的筹码。”

薄卿予沉默片刻：“王勉的手需要进一步处理，我的伤也要时间恢复。小豆他们这里……相对安全，也有基础物资。”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休整一两天？”陆战问，“顺便教教这几个小豆芽菜怎么不把自己炸飞？”

“可以尝试。”杨叙深点头，“同时和明天码头的邻居接触，获取更多南边信息。我们需要一个更完善的计划，而不仅仅是冒险。”

有软肋的硬核主角团，他们的“硬核”不仅体现在战斗力，也体现在这种审时度势、不盲目冒险的谨慎规划上。他们肩负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彼此，甚至无意中牵连进来的、像小豆这样脆弱但坚韧的希望火种。

“那就这么定了。”陆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牵动后背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先睡觉……天塌下来明天再说……就是这床垫，硌得我腰疼，还不如睡隧道……”

嘟囔声渐渐低下去。仓库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篝火的细微噼啪，和门外偶尔掠过的、带着河腥气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