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勉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过头，干呕起来。

杨叙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骸骨上，而是用手电光束仔细扫描着隧道两侧的墙壁和顶部。忽然，他光束停在了左侧墙壁大约两米高的位置。那里，水泥墙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平行的抓痕，每道都有近十厘米长，切入水泥足有一两厘米深，边缘粗糙，不像是工具造成的。

“这抓痕……”陆战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东西能留下这种痕迹？”

杨叙深走近，用手套摸了摸抓痕边缘，又看了看地面骸骨附近。“不是感染犬。感染犬的爪子没那么长，也没那么有力道能在水泥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他顿了顿，“而且，抓痕的方向是向下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墙壁上爬过，或者……被什么东西按在墙上刮出来的。”

这个联想让隧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继续走，提高警惕。”杨叙深收起手电，示意陆战继续前进，“注意头顶和墙壁。”

穿过这片骸骨区，隧道似乎变得更深、更静了。滴水声更加清晰，还多了种细微的、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从隧道深处传来。手电光束之外，是无边的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在肩头。

又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隧道左侧，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岔口，比主隧道窄小得多，像是一个维修通道或者通风井的入口，里面隐约有气流涌动，带着更浓的化学品酸味。

“地图上标过这个岔道吗？”杨叙深问陆战。

陆战回忆了一下，摇头：“图纸不全，没标这么细。可能是通往附近某个地下设施，或者废弃的维修井。”

“味道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薄卿予掩住口鼻，那酸味有些刺鼻，“像是……某种强酸，或者化学溶剂泄漏。”

王勉嗅了嗅，脸色忽然变了变，结巴道：“这、这味道……有点像……B-3型稳定剂挥发的味道……但混合了别的……”

B-3型稳定剂，正是他们要去制药厂寻找的两种关键催化剂原料之一！

“你确定？”杨叙深立刻追问。

“不、不完全确定……但有点像……”王勉不敢肯定。

就在这时，从那个黑乎乎的岔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湿漉漉的拖曳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岔道口而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武器齐刷刷对准了那个岔道口。手电光束凝聚在洞口，照亮了里面粗糙的水泥壁和地上厚厚的灰尘。

拖曳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类似喘息的声音。

一个影子，出现在了岔道口手电光束的边缘。

那东西……很难形容。

它大致有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像是凝固胶质或增生物质的粘稠外壳，外壳下面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肢体和躯干。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有几个不规则的孔洞，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它用两条像融化的蜡一样、与身体不分彼此的下肢拖行前进，身后留下一条湿漉漉的、反光的粘液痕迹。最诡异的是，它的“手”部位置，延伸出几条细长、柔软、像触手一样的肢体，末端不断滴落着某种无色、但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液体，滴在地面灰尘上，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白烟。

它堵在了岔道口，那几个孔洞“望”向手电光束的方向，整个胶质身躯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或者感知。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陆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枪已经端起了长枪，瞄准了那东西的核心区域，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立刻开枪——他不知道该打哪里，也不知道开枪会不会引发更糟的后果。

薄卿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这东西超出了她的医学认知范畴，更像是某种噩梦里才会出现的、被强酸和未知物质污染后产生的扭曲造物。

王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来，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认出了什么。

杨叙深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东西的外形、移动方式、滴落的酸液，以及它堵住的岔道口后方隐约可见的、似乎堆放着一些桶状容器的黑暗空间。他脑中迅速拼凑信息：B-3型稳定剂挥发气味、强酸性腐蚀液、类似化工污染受害者或实验废弃物的扭曲形态、通往可能存放化学品的地下空间……

“退后，慢慢退。”杨叙深极其冷静地下令，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要开枪，不要刺激它。它可能对声音、光线或者震动敏感。我们绕开，走主隧道。”

他的判断基于一个简单的逻辑：这东西堵在可能有原料的岔道口，充满未知危险，且形态诡异，硬闯或战斗风险极高，收益不明。而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穿越隧道，到达南区制药厂。绕过它，是最优解。

陆战和老枪虽然不甘，但也明白这个道理。五人开始缓缓向主隧道深处后退，手电光束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胶质怪物的方向。

那东西似乎没有追击的意图，只是堵在岔道口，微微晃动着触手般的肢体，酸液不断滴落。它那几个孔洞“注视”着他们后退，直到他们退出二十多米，拐过另一个轻微的弯道，脱离了彼此的视线范围。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到底是什么鬼……”陆战靠在冰冷的隧道壁上，喘着气，猎枪枪口依然指着来路。

王勉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废弃的‘重构体’培养液和强酸泄漏……混合污染……产生的……实验日志里提到过……早期有事故……培养槽破裂……处理不当的废弃物……会……会产生不可预测的畸变聚合体……它们……它们靠吞噬有机质和金属维持……体内有强酸……非常危险……”

“也就是说，那岔道后面，可能是实验室早期的一个废弃处理点，或者存储点？里面可能就有我们要的B-3型稳定剂，或者其他有用的化学品？”杨叙深抓住关键信息。

“可能……但更可能有更多那种东西……或者其他危险……”王勉颤抖着说。

薄卿予看向杨叙深：“绕开是正确的。我们的目标明确，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

杨叙深点头，看向隧道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继续前进。注意，既然这里出现了这种污染畸变体，隧道其他部分也可能有类似危险，或者被污染的区域。注意空气味道和地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