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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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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勉一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的眼睛盯着墙中央那张陈立言的照片,盯着“零号病人”那几个字。

“他故意的。”王勉忽然说,声音嘶哑,“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杨叙深转头看他。“知道什么?”

“感染是他引起的。”王勉指着墙上的笔记,“看这里:样本编号Alpha-7,取自陈立言实验室。基因序列显示人工改造痕迹。还有这里:陈立言在爆发前一周提交了‘新型工业催化剂生物安全性评估’报告,但报告内容被篡改,隐瞒了致命风险。”

杨叙深快速阅读那些笔记。赵明远显然进行了深入调查,甚至可能潜入过化工厂实验室。他发现了陈立言的秘密:所谓的工业催化剂实验,实际上是基因编辑和纳米生物机器的研究。而感染爆发,是实验事故——或者,可能是故意的。

“他想创造新人类。”王勉跌坐在地上,“他说旧人类太脆弱,需要进化。他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突破……但他失控了。他自己第一个感染,然后传播……”

薄卿予感到一阵恶心。所以她的家人,这座城市的数百万人,都成了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品。他们的死亡和变异,只是“伟大突破”的副产品。

杨叙深的表情变得极其冰冷。他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检查那些仪器。大部分已断电,但他找到了一个独立的电源开关。按下后,控制台的一角亮起了几个指示灯。

“还有电。”他说,“不多,但够启动部分系统。”

他试着操作控制台。屏幕闪烁,出现登录界面。需要用户名和密码。

薄卿予看着墙上的资料,忽然想到什么。她走回金属桌前,拉开之前卡住的抽屉,更仔细地检查。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她摸到一个凸起——一个小小的暗格。

她按下去,暗格弹开,里面是一个塑料卡。门禁卡,上面印着“赵明远,疾控中心,三级权限”。

她拿着卡回到控制台。杨叙深接过,在读卡器上刷过。

屏幕闪烁,登录成功。

界面显示的是监控系统。数十个摄像头画面,但大部分黑屏,只有三个还有图像。一个拍摄着他们刚刚经过的楼梯间——瓦砾堵死的画面。另一个拍摄着地下车库——变异种在游荡,数量似乎减少了,但仍有十几个。

第三个画面……

薄卿予倒吸一口气。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房间,像病房或囚室。房间里有三张床,床上躺着人。画面模糊,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人还活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房间角落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床的方向。而画面的左上角有标识:北区化工厂,地下二层,隔离观察室B。

“他们还活着……”薄卿予的声音在颤抖。

杨叙深放大画面。勉强能看到床上的人影——两女一男。男的躺在床上不动,两个女的似乎在低声交谈,但听不到声音。她们的状态看起来虚弱,但意识清醒。

“能确定是你家人吗?”杨叙深问。

薄卿予摇头。太模糊了,而且画面角度只能看到侧脸和身形。但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轮廓很像她父亲。那个坐着的年长女性,头发花白,像她母亲。而另一个年轻女性……

“我弟弟是男孩。”她喃喃道,“这不是他。”

王勉凑过来看屏幕,脸色更加苍白。“隔离观察室B……那是陈主任的‘特殊样本’区域。他用来关押……抵抗力强的感染者,或者有特殊价值的幸存者。”

“特殊价值?”杨叙深追问。

“有些人对‘重构体’有天然抗性。”王勉说,“陈主任想研究他们,提取抗体或者基因序列。还有……还有他自己的孩子也在里面。”

薄卿予和杨叙深同时转头看他。

“陈主任的女儿,陈雨薇。”王勉指着画面上那个年轻女性,“她是第一批感染者,但一直没有完全转变。陈主任把她关在观察室里,每天取样研究,想找出她抵抗的原因。”

薄卿予感到一阵寒意。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当实验品。

“另外两个人呢?”杨叙深问。

“我不知道。可能是其他有抗性的人,或者……”王勉不敢说下去。

薄卿予重新看向画面。那两个人,如果真是她父母,为什么有抗性?她父亲在化工厂工作三十年,接触过各种化学品。她母亲是教师,普通体质。理论上不该有特殊抵抗力。

除非……

“我爸爸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她轻声说,“可能体内有某些化合物残留,影响了感染过程。”

杨叙深点头。合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还活着——有研究价值,所以陈立言留着他们。

控制台上的另一个指示灯忽然闪烁。杨叙深查看,发现是通讯系统——有外部信号接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接通。

扬声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理智,甚至有些温和:

“赵明远,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很久。”

薄卿予和王勉僵住了。那个声音——他们听过,在化工厂实验室的广播里,在陈立言的技术会议上。

陈立言本人。

杨叙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控制台,手指悬在控制键上。

“别装沉默了,赵博士。”陈立言的声音继续,“我知道是你。只有你会回到那个可笑的‘观测站’。你以为你记录的真相能改变什么?你以为把证据藏在地下,就能有人来揭露我?”

薄卿予看向杨叙深,用眼神询问:回答吗?

杨叙深摇头。他在等,等陈立言透露更多信息。

“你错了,赵明远。”陈立言说,声音里有一丝嘲讽,“世界已经变了。旧秩序的卫道士死了,新世界的建造者活着。我创造了‘重构体’,我开启了进化之门。而你,还有你那些可怜的道德准则,只是进化之路上的尘埃。”

停顿。电流声持续。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可以谈谈。你有我想要的东西——那些原始数据,那些我没来得及销毁的早期记录。而我有你想要的——你的妻子和女儿,她们还在我手里,还记得吗?”

薄卿予看向杨叙深。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陈立言在等回复。几秒后,他继续说:“不说话?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听。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所有数据来北区实验室,我们来交换。你妻女的自由,换你的沉默。很公平,不是吗?”

通讯断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薄卿予看着杨叙深。他仍然站在控制台前,背脊挺直得像一根钢柱。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尽管只有她能看见。

“赵明远是谁?”她轻声问。

杨叙深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在一堆资料中翻找,最后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个人档案。

赵明远,男,45岁,市疾控中心副主任,流行病学专家。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男人。家庭成员:妻子刘静,43岁,护士;女儿赵小雨,17岁,高中生。

档案最后一页有手写备注:“已确认在北区实验室地下二层隔离室。状态:存活,但被用作实验体。救援优先级:最高。但无救援力量可用。无力。无能。我失败了。——赵明远,绝笔。”

杨叙深合上文件夹。他走到控制台前,重新调出那个监控画面。隔离观察室B里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年轻女性——那就是赵小雨。另外两个,刘静和……赵明远的妻子在哪里?

他找到另一个摄像头画面。另一个房间,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画面太暗,看不清脸。

薄卿予走到他身边。“你要去吗?”

杨叙深沉默。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各种可能性,评估风险,权衡得失。这是一个陷阱,几乎肯定是。陈立言不可能真的交换,他只是在引诱赵明远回去——或者任何持有这些数据的人。

但赵明远的妻女真的在那里。像薄卿予的父母一样,被关在实验室里,被当作实验品。

王勉打破了沉默:“不能去。陈主任不会放人的。他会把你们都抓起来,都变成实验体。他需要数据,需要样本,需要……”

“需要什么?”杨叙深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王勉退缩了一下,但还是说了:“需要更多有抗性的人的基因样本。他相信通过基因编辑,可以创造出能控制‘重构体’的新人类。他称之为‘升华计划’。你,薄医生,我……我们都是潜在样本。”

薄卿予想起杨叙深说的“建造意义”。而现在,他们面临一个选择:去救人,可能全部送死;或者离开,让那些人在实验室里继续受折磨。

但还有另一个选择。

杨叙深走到墙边,开始快速收集资料。照片、笔记、打印件,所有关于陈立言、关于“零号病人”、关于感染起源的证据。他装进一个防水袋,密封。

然后他回到控制台,找到数据导出接口。插入那个U盘,开始拷贝所有监控录像和实验记录。

“你在做什么?”薄卿予问。

“收集证据。”杨叙深回答,声音冷静,“然后我们去北区。”

“但那是陷阱——”

“我知道。”杨叙深打断她,“所以我们不按他的规则玩。我们不去交换,我们去揭露。”

他看向薄卿予:“陈立言的力量建立在一个秘密上:他是零号病人,是感染源头,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这个秘密公开,他在实验室的权威就会崩溃。那些还追随他的人,那些以为他在拯救人类的傻瓜,会看清真相。”

薄卿予明白了。“我们要把这个证据……给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给所有人。”杨叙深说,“用他们的广播系统,用他们的监控屏幕,用一切能传播的方式。让每个人都知道陈立言做了什么。”

他看向监控画面里那些囚室。“然后,在混乱中,我们救人。”

王勉摇头:“太冒险了。陈主任控制着所有系统,有警卫,有武器,还有……他控制着一些感染者。他说那是‘驯化’。”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杨叙深说,“详细的,多层的,有备用方案的计划。”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画图。实验室结构图(根据王勉的描述和监控画面推测),可能的潜入路线,广播控制室位置,囚室位置,撤离路线。

薄卿予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专注的神情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她想起他说的话——意义是建造的。而此刻,他正在建造一个最疯狂、最危险的意义:拯救陌生人,对抗疯狂,在末日的废墟上点燃一束微弱的正义之火。

“算我一个。”她说。

杨叙深抬头看她。“你可以不去。你有自己的目标——”

“我的目标和你的一样。”薄卿予打断他,“救人。而且……”她顿了顿,“如果实验室里有人知道宿舍区的确切情况,那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

杨叙深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好。”他转向王勉,“你呢?”

王勉颤抖着。他想说不,想逃跑,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直到死亡。但看着墙上的照片,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囚禁的人,看着陈立言那张平静的脸——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如果他跑了,陈立言会继续实验,会制造更多怪物,会害死更多人。而他,王勉,是帮凶之一。他偷了数据逃出来,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吗?

“我去。”他的声音很小,但坚定,“我知道实验室的弱点。我知道陈主任的盲点。”

杨叙深点头。“那就准备。我们需要更多‘净蚀’,需要武器,需要装备。这个观测站里应该还有储备。”

他们开始搜索房间。在金属桌下的地板暗格里,他们找到了一个武器箱:两把警用手枪(子弹不多),几枚震撼弹,一把□□。在文件柜后的墙壁夹层里,找到了医疗用品和应急食物。最珍贵的是在一个冷藏箱里发现的——十二支已经配制好的“净蚀”安瓿瓶,标签上写着“赵明远,试验批次3,效果稳定”。

赵明远早就准备好了。他收集了证据,配制了药剂,计划揭露真相。但他没能实施——也许是勇气不足,也许是时机不对,也许是被陈立言发现后被迫逃离或……被杀。

现在,他们接过了这个未完成的使命。

杨叙深分配装备。手枪给薄卿予一把,他自己留一把。震撼弹一人一个。□□给王勉——“你不擅长近战,这个不需要精确瞄准,碰到就有效。”

“净蚀”分装,每人四支。食物和水重新分配。所有证据资料复印两份,一份杨叙深带着,一份薄卿予带着——以防万一。

准备完毕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监控画面上,车库里的变异种似乎散去了,或者找到了其他出口。楼梯间仍然被堵死,但他们发现了另一个通道——在房间另一端的墙壁上,有一个隐蔽的通风管道,通向地面。

杨叙深检查了管道,确认安全。“这个通往上行,应该是赵明远设置的逃生路线。我们从这里出去,然后绕道去北区。”

薄卿予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隔离观察室B里,那个年轻女性——赵小雨——正坐起来,看着摄像头的方向,仿佛知道有人在看她。

“等我们。”薄卿予轻声说。

杨叙深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三人依次爬进通风管道。管道向上倾斜,爬行艰难,但至少是通往地面,通往北区,通往那个藏着所有答案和所有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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