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有关民间百姓起义夺回被胡奴人所占据的五座城池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中大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连几日上朝时都提心吊胆的，唯恐被靖和帝问话，却不想今日这悬在头顶的铡刀还是落了下来。

底下大臣不着痕迹的互相观望着，谁都不敢先出声，唯恐惹了祸事在身。

整个大殿上寂静无声，靖和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嘲讽，但也并未催促，只是闭目单手撑着，颇有一副一直耗下去的架势。

杜仲在一旁看的心急，同时也更添几分惶恐。

他是靖和帝身边的大太监，又一直伺候在侧，自从那苍岭郡中的消息传上来后，别看现在靖和帝一副平和的样子，但近来乾阳殿中的杯盏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次了。

便是皇后娘娘的劝解，也未能叫陛下舒展眉梢。

这件事对靖和帝而言，利弊皆有。

苍岭郡内的七座城池和那些赔给胡奴人的数百万银两是在靖和帝在位时期所发生的，这一切之于一个帝王而言，算是耻辱。

但同时，百姓自发组织，凭一腔热血将失去城池夺回，也是在靖和帝在位时发生的，大夏百姓亲手将失去的城池拿回来，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偏偏那些百姓却是打折起义的旗号行事。

这无疑是在昭告天下，他们要公然站在靖和帝的对立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其脸上。

从靖和十年起，至今五年时间，坐在龙椅上的靖和帝从未想过将失去的城池夺回，反而行事愈渐奢靡，行为乖戾，置天下百姓而不顾，唯心而行。

此些种种，加在一起，更凸显出靖和帝的无能，或者说对那些已然失去，流亡异族人之手的疆土毫不在意。

为君者，心中无民已无社稷，此乃大忌。

众人皆知那是起义，但却无一人敢真正戳破那用以粉饰太平的表象。

最终靖和帝还是等的不耐烦，只听他沉声道：“沈爱卿，你说呢？”

“淑妃才从河内州离开，苍岭郡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依你看，应当如何？”

底下朝臣听着靖和帝点了沈锦琛的名，纵使平日里看不惯沈家，看不惯他的 ，此刻也不禁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在场众人谁都知道，自从年初沈淑妃得了圣旨要奉天子令出行四州后，陛下待沈家就不如以往了。

当日沈家众人以历来没有后妃出行的先例和担忧沈淑妃安危为由，在朝堂上苦求靖和帝收回成命时，被如今天子近臣林声当众怼得哑口无言后，沈家在朝堂上也就渐渐安静了下来，便是沈锦琛也不似以往那般得靖和帝重用。

倒是林声得了几分陛下青睐。

此刻陛下特意将沈淑妃出行一事点出，甚至还和百姓起义扯上关系，这搞不好就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沈锦琛的心一跳，深吸一口气后，知道该来的始终躲不掉后，朝前走一步，行了一礼后，谨慎道：“还请陛下明鉴，淑妃娘娘奉皇命出行安抚百姓，百姓感念皇恩浩荡，自发驱逐胡奴，扬大夏威仪于当下而言，也算是幸事一桩。”

“微臣看，陛下不若借此时机，将那五座城池收回，而后将对回城池的百姓加以奖赏，也好叫天下人知晓您的心意以及……安抚民心一事确实有成效。”

”微臣听说那领军之人，名为季迟，只是苍岭郡中一个普通猎户，有几分本事在身，或许能将其收为所用。“

沈锦琛呼话音一落，便立刻有朝臣附和，“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可行，夺回城池的是大夏百姓，也是您的子民，不若封赏些东西下去……”

“臣也以为”

“……”

靖和帝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站着的女子，而后问道：“林声，你觉得呢？”

只见身着官服的女子向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微臣以为沈大人所言，不妥。”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一瞬，沈锦琛更是心中一沉，站在最前方的萧青衡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唯独靖和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示意道，“说说看。”

林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后，解释道：“七座城池夺回五座，以微臣所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若暂缓观察，坐收渔翁之利。”

“目前五座城池回到大夏手中，若是待他们将另外两座也一并收回，再一举拿下，届时七座城池全部收回，为最优解。”

“既能减少兵马粮草的消耗和人员伤亡，又能以七座城池回归大夏为由，让百姓安心。”

沈锦琛立刻道：“还请陛下三思，若那季迟并不准备继续夺回剩下两城，又或者待胡奴人反应过来后，反扑回来，届时只怕是会得不偿失。”

林声反驳道：“那更是良机，若胡奴人继续进犯，那大夏便能以护卫百姓安危唯有，派兵前去增援，进而一举将胡奴人全部驱赶出大夏。”

“至于季迟……”说到这里林声朝靖和帝拱手道：“此人既然能只用一月左右的时间，就将那五座城池夺回，想来是个有野心有抱负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会止步于五城，又怎会眼睁睁看着那唾手可得的城池被胡奴人握在手中？”

“此人颇有本事，待日后事成，陛下将其招安，也为大夏增添人才，再者……”说到这里林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正巧被坐在上首的靖和帝看的清楚，她继续道：“若事成之后，此人不识趣，陛下也可以乱臣贼子的名义将其拿下，那七座城池自然回归陛下手中，而他手下的人，将领已死，军心溃散。”

“不攻而破，陛下不用费一兵一卒便可解决此事。”

”臣附议。“

”……“

“陛下……”沈锦琛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靖和帝朝他微微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萧国公，依你所看，该当如何？”靖和帝也没回答林声的话，而是将头转向了一旁的萧青衡。

萧青衡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反应极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不存在，只拱手淡声道：“陛下，微臣以为沈大人和林大人所言皆有理，割让城池乃国之伤痛，失去的城池尽早拿回乃天下百姓的愿望，但诚如林大人所说，若是日后能不费一兵一卒，或许是为上解。“

”依臣所看，不如静观其变，日后再做打算。“

此话一落，站在他身后的朝臣互相打着眉眼官司，方才沈锦琛和林声二人在那朝堂上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虽说他们觉得有些道理，也跟随附和，但那也不代表他们心里真的是那样想的，左不过是看有人进言附和而已，避免被陛下拎出来罢了。

但现在，萧国公开口虽说的是静观其变，那从那言语中却能明显听出，他既不站沈锦琛，也不附和林声，只说日后再做打算，那这无疑是目前朝臣最喜欢的答案。

一时间便也纷纷附和。

靖和帝坐在上首，垂眸看着下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知在想着什么。

最终，一直到散早朝后，也没听陛下再提及此事，这俨然也代表了他对此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