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的热水又重新烧了一壶,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逐渐散去,季迟问的直接,“你要造反?”
听着这话郁闻眼皮一跳,余光看向沈锦瑶,见她脸色都没变一下,心道主子实在好脾气,这样的话被人当着面问出来都不觉得冒犯。
虽然这本来也是事实。
“天下已乱,百姓艰辛,我既出巡天下安抚民心,那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沈锦瑶将话抛了回去。
季迟笑了一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面上打着皇帝的名号做事,但暗地里却谋划着造反这样的惊天秘事。
可偏生她还做的这样光明正大。
当下这世道不太平,季迟自然是知道有许多地方都有山匪或百姓打着起义的名号行动,但却不想这位从前身居后宫的淑妃娘娘也有这样的心思。
当真是有趣。
“我能有什么好处?”
沈锦瑶笃定道:“我虽不知你与那季山来是何关系,但他既属镇西军,便是位值得敬佩的英雄。方才在提到胡奴人的时候你面色微变,加之你这屋子内到处都是信息,所以我先前所说的猜测,至少有八九分是对的。”
没等季迟回道,她接着说,“既然这猜测是对的,那你的仇人便是胡奴人,同时也因为五年前镇西军覆灭一事,你对朝廷有所怨憎,所以不愿相信任何一方势力,不然依你这身本事,不说益川,便是苍岭郡中或许也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而我能允你的,还是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将胡奴占据的城池拿回来,此外……”
“尽我所能还镇西军所有人一个公道。”
“但这公道难求,其中更牵涉至上京城朝堂,不能急于一时。”
沉默久后,炉上热水烧开一壶又一壶,热气不断往上冒逐渐凝结成水雾,叫人看不清眼前。
“你又图什么?”季迟问。
起了阵风,吹的外面树叶唰唰作响,在这份嘈杂中,沈锦瑶沉着的声音清晰传入人耳——
“为天下,是大义;为自己,是私心。”
季迟听着这铿锵有力的话,瞧着面前女子神色坚定,他只觉得一腔热血在翻涌,沈锦瑶能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野心袒露,叫他信服几分。
……
离开前,沈锦瑶等人在另一侧的木屋内为那战死的英灵亡魂上了炷香。
上山时三个人,下山仍旧是三个人。
再后来几日沈锦瑶又带着阿青和郁闻两人去了趟苍岩山,在那山里寻了个富贵人家的庄子,给了些钱两住了几日。
那几日走在山中闲逛赏景,走的都是些山势较高的地方,登高望远,看到那熟悉的排兵布阵,确定这苍岩山上最多的便是温泉庄子后,沈锦瑶便下了山。
回客栈路上,郁闻正活动着筋骨,笑着说:“还真别说,这山上的温泉果然不错,便只是泡了这么几天,我都觉得浑身舒坦不少,若能经常泡着,只怕什么病痛都不会找上门,这长命百岁啊,就不是梦了。”
阿青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沈锦瑶却在心中思索着,苍岩山上的温泉庄子的效果甚好,若是在此处养伤,只怕也是事半功倍,是一个天然绝佳的地方。
而断业山上人烟稀少,除了季迟这样的人之外,鲜少再有人居住其上,毕竟没有像苍岩山那样的天然温泉,且气候环境也不算好,再加之有戍边将士驻扎,人多人少也不会有人却求证,同样是个天然绝佳的好地方。
益川县内靠着良好的治安,没被侵扰,也不像其他边远城池那样衰败,这样繁荣的城镇,财富自然也不少。
沈锦瑶骑着马,转头看向苍岩山所在的方向,她轻甩着马鞭,眼中划过一丝暗色,到现在她心中已有五六分能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苍岩山上。
就算现在不在,但曾经也一定在。
剩下那几分,她还在等着商昭和季迟的消息。
季迟对断业山熟悉,探查断业山的事情自然交给他最合适。
离开益川县时,原本的三匹马便成了四匹。
城门外,季迟骑着马,背着行囊走在郁闻边上。
—
上京城,乾阳殿。
靖和帝将手中的折子随手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皇后,漫不经心地开口,“淑妃于蒙山遇刺,随行御林卫伤亡惨重,甚至韩尚都死于那乱箭之下,依你来看,韩尚之死是意外还是……人为?”
韩尚和方随严两人中,偏死的是他准备之后让其接手御林卫的韩尚,这不得不让靖和帝多些想法。
皇后将手中常玉所写的信件递给靖和帝,轻声道:“这一路来,沈家和她的联系都一应被斩断,我手中的暗子虽也折损一枚,但好在常玉还活着,且照常玉所说淑妃这些时日都安分守己,看上去倒像是认了命一般。”
“她若真察觉到什么,就不该如此。”
常玉在信中还说了她猜测素馨是死于香堇之手,道香堇见素馨逐渐受沈锦瑶器重,心中不平,加之又正巧遇上刺杀一事,两人推攘间都滚落山坡,具体的常玉虽没看到,但她在心中道觉得自己才的八九不离十,甚至还说着因着素馨的死,香堇的脾气变得越发古怪等等。
这一番话下来倒是打消了皇后心中的怀疑,这些人都是她挑的,而且常玉也算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她自然都知道她们是什么性子。
香堇如今的张扬确实也是她让人吩咐的,原本是要为素馨做嫁衣的,却不想……
“更何况,从关山郡上报的情况来看,一切确有好转,照此推算,那些乱臣贼子想将她杀了向上京城示威,也未必没可能。”
三月时节,上京城已开春,微风浮动,殿外墨竹晃动的声响叫人无法忽视。
靖和帝沉默片刻,而后吩咐杜仲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