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战甲都破损的不成样子,但面前这女子却能一眼认出,除了镇西军的将士外便是对其极为熟悉的人,季迟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警惕和危险。
战死将士的遗孀?
还是有旁的身份?
季迟不知道,但此刻他的目光紧盯着面前三人,背在身后的手不着痕迹的拿起一旁的长刀,这刀就放在炉灶旁,平日里他用来削些小物件,用的很是顺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当真甘心就这样等在断业山,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手刃胡奴人的机会?”沈锦瑶一步步走近,声音也逐渐清晰。
话音一落,周围的风都静止一瞬,气氛沉默的令人窒息。
“唰——”只见季迟将手中的刀直指沈锦瑶,手腕转动,瞬时那刀刃就横在眼前,只用一个闪身过去,站在他对面的沈锦瑶脖子上就会多出一道殷红的刀口。
季迟面无表情,冷笑道:“找死?成全你们。”
阿青和郁闻立刻一左一右护在沈锦瑶身边,眼睛死死盯着季迟的一举一动,两人已然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偏处于事件中心的沈锦瑶像毫无察觉般神色淡定,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你不信任如今这些戍边的将士,同样也不信任这益川城,或者说是这整个河内州的官员,甚至可以说是不信任整个大夏朝廷。”
“但你一个人却无力改变现状,所以你只能守在这里,守在这断业山,守在这离胡奴人最近的地方,等着有朝一日他们若是再次来犯后,亲手宰了他们。”
“为那屋子里供着的牌位报仇。”说完后,只见沈锦瑶素手一指,所落的方向便是另一侧紧锁着,却仍旧有香灰味散出来的屋子。
“闭嘴!”季迟沉声道,他的面色沉凝,看向沈锦瑶时已然带着杀意。
沈锦瑶恍然没听见一般,还在步步紧逼,她转头直视季迟,犀利的目光犹如裹挟着丝丝利刃,直逼人心,继续道:“你目光看向的不止是胡奴人,更是这些年一直守在这断业山上的将士,你不信任他们,所以你要亲自守在这里。”
“靖和十年十月,大夏与胡奴签订条款,至今共四年又五个月,一共五十三个月,而你那檐下亦是五十三个绳结,那不仅是绳结,更是你的心结。”
“季迟,近五年的时间,你没想过走其他的路吗?”
有这样的本事在身,却没被招揽,要么就是无人知晓他的本事,要么就是他自身不愿。
而沈锦瑶更倾向于是后者。
不是没想,是他不愿。
季迟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山上孤寂,今后有你们三人的鬼魂留在这里,也算热闹。”
说完后只见他一个闪身,手中刀刃直逼沈锦瑶面门,阿青和郁闻两人皆伸手阻拦,三人瞬间打斗在一起,但季迟力道实在太大,便是郁闻也被震地后退几步。
阿青身法实在诡谲,将季迟死死困住,这时只听沈锦瑶扬声道:“镇西军骁骑营季山来……若我没看错的话,无论是那破损的战甲还是那屋内的牌位,便是他的?”
镇西军的战甲上向来会在其刻上所属名字,就和沈锦瑶先前所得的那铭牌一样。
但战甲更为隐晦些,这件事鲜少人知。
寥寥几字似无形的链子瞬间将季迟的动作禁锢住,他死咬着牙关,目光狠恶的盯着沈锦瑶,带着几欲撕碎一切的力道,再次问:“你到底是谁?”
“我有一桩交易想与你做,若你同意,手刃胡奴将其驱赶出大夏……我保证你定能如愿。”
“若是不能,那我沈锦瑶的项上人头,随你处置。”
“主子!”
“主子!”
此话一出阿青和郁闻两人顿时慌了神,然而沈锦瑶却目光坚定的看向季迟。
季迟对她来说算是这趟来益川的意外收获,或许也能是最大的收获。
生于山野间的猎户,对寻找遮掩稀奇的隐身之地有着绝对的敏锐,加上天生神力,憎恶胡奴人,且对如今大夏朝廷的不信任,无论是哪方势力都不相信……这样的人于沈锦瑶而言是天然的将才。
稍加培养,绝对能成为她麾下的得力之将。
“沈、锦、瑶……”季迟一字一句道,冷哼一声,语气毫不客气,“怎么?养尊处优的淑妃娘娘不好好被人护着,来着荒山野岭做什么?找死?”
“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想替那狗皇帝做什么?”
虽然季迟常年待在这断业山上,但对天下大事也都知晓,所以自然知道前几月上京皇宫内有位沈淑妃奉天子令出行安抚百姓,而那位沈淑妃出身河内州陇西郡,从前镇西将军府邸便位于陇西郡,如此也能说得通她对镇西军战甲的熟悉。
再加之面前三人,沈锦瑶便只是站着,那通身的气度就骗不了人,那是绝对上位者的气势,以及方才她说她姓沈,季迟不认为这是一句假话。
而另外两人,除了那小丫头的功夫实在诡谲的让他捉摸不透之外,另一个男子的身法明显是从军中出来的。
所以想要猜出沈锦瑶的身份并不难。
“这里没有什么淑妃娘娘和当朝皇帝,有的只是我沈锦瑶。”
“是我与你的交易。”
从沈锦瑶这两句话中季迟倒是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季迟逐渐收敛气势,“凭什么?”
“凭我能让胡奴人将占据的城池吐出来。”
此时季迟想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突然仰头大笑,笑完后朝着沈锦瑶挥挥手,“我虽是山野武夫,但想劝你一句,痴人说梦的话少说,山间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既知晓了我这天方夜谭,就没了别的选择。”
“不臣服,便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