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的野猪少说也有上百斤重,令沈锦瑶惊讶的是,那猎户扛着野猪但那步伐间却看上去毫不费力,很轻松的样子。
堪称神力。
另一边,季迟察觉到远处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原本还不以为然,这断业山虽有些荒废,但住在山脚下的百姓有时也会进山打些野味,不过都走不远,也走不深,倒也算得上安全。
行走间,他刻意将那肩上的野猪往一旁的树上撞了一下,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时那些人应该惊呼着跑远。
连滚带爬地下山后,之后又会多些这山里全是吃人野兽的传言。
“砰——”
数人高的大树被撞的一晃,而后纷扬的叶子落了一地,连带着脚下的土地也都抖了抖。
像是很满意这样的动静一样,季迟眼中刚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时,下一刻,便听到利箭裹挟这急促的风声而来,再抬眼只见一只短箭直直地钉入他身旁的树干上。
在回应他方才的恶作剧,或者说是在回应他的挑衅。
有意思,这还是这么些年头一遭得到除害怕以外的回应。
季迟眼睛微眯,顺着刚才短箭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木掩映间,三道身影静静地立在百步之外,站在中间的女子手中还拿着弓弩,几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站在边上的男子还朝他拱了拱手。
季迟盯着他们看了半响,随后将手中的野兔扔在地上,反手将钉在树上的短箭拔出。
山中木屋。
炉子上的热水正在烧着,季迟沉声道:“我这里没什么好茶,三位将就一下。”随着热水被缓缓倒入杯中,氤氲而起的水雾模糊了锦瑶的视线。
屋外那头野猪还被扔在地上,血腥味逐渐蔓延进来,察觉到沈锦瑶的视线后,季迟起身,一边挽着衣袖,一边说:“这东西要尽快处理,不然着血腥味要把周围的畜生都吸引过来。”
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的说了句,“您几位随意。”
刚才林中几人对视时,还是郁闻先一步禀明了身份,又道一路走来很是疲惫,想寻一处地方讨口茶水喝。
这样的说辞季迟虽然没信,但到手的银子确实实实在在的。
他一人住在这山里,虽说用钱的地方不多,但这年头有银子总比没有好。
郁闻看了片刻也挽着袖子加入季迟,他是个自来熟,且脸上挂着笑,不经意道:“季兄这身手看上去像是练过的?”接着又拍了拍手下的野猪,继续说:“方才瞧见你将这野猪扛在肩上毫不费力的样子,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实在叫我佩服。”
季迟回答简洁,“没练过,打猎打多了,自然就会……”
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沈锦瑶抬眼看了看挂在屋内的弓箭、柴刀、蓑衣……以及蓑衣旁一副已经破损的盔甲。
那盔甲看上去有些年头,虽破损了,但面上却没有灰尘,看样子是将它挂在这里的人经常擦拭,很是爱惜。
顺着打开的大门看去,这间屋子的另一边,是一间落了锁的木屋,虽落了锁,但隐约还能闻到那屋子内传来的香灰味。
沈锦瑶收回视线,走出这屋子,只见这屋外檐下还挂着一些腌好的肉类,再边上只垒的整整齐齐的柴火,全是生活痕迹。
可见这季迟确实是生活在这断业山的猎户。
而另一边,则是挂着几条长绳,绳上打折扣一个又一个的结。
沈锦瑶数了数,一共五十三个。
看在钱两的份上,处理好野猪肉后,季迟手脚麻利的宰了一只猪蹄合着刚挖的春笋,一道在锅里炖煮着,香味顿时飘了出来。
“我等是做些小买卖的,听说这益川县内繁荣,就想着来寻份契机……”仍旧是面对客栈小二的那一番说辞,郁闻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方才一路走来,瞧见着周围都没什么人,倒是山脚下有些百姓,季兄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山里?”郁闻继续道:“更何况,我听说这断业山和那苍岩山是一道防线,虽说有将士守卫,但也实在有些危险。”
闻言,季迟手里添柴的动作一顿,冷声道:“住习惯了。”
“实不相瞒,我们这番进山,实在是听那店小二说这戍边将士的英姿令人折服,想瞻仰几分他们的风采,但这断业山实在太大,不知季兄可愿为我们引路?”郁闻没关他语调中的冷淡,而是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此次沈锦瑶出来,为的就是想看看这边城将士,来确定一件事。
苍岩山上多贵人来往,人多眼杂的,未必合适,故而才选了断业山,当然这也不过只是原因之一。
听到郁闻的话后,季迟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不行。“甚至都没解释原因,但那态度却比之前都冷。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吃了这顿饭之后就立刻下山,不然就别想走。”
郁闻也缓缓收起笑脸,似笑非笑地开口:”季兄这是在威胁我们?可是这山上藏着什么秘密?“
季迟没有回答,周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正是此时,只听沈锦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季迟,空有一腔鸿鹄之志和一身神力,却甘愿守在这荒山上当个猎户?”
季迟缓缓转头,将手中的柴火在地上用力敲了两下,黑色的炭尘漂在空中,同时也掩盖住了他面上的神情,叫人看不真切,而后一道闷声隔着这层黑雾传来:“鸿鹄之志,那是什么东西?”
“你屋内挂着的那件已经破损的盔甲,若是我没看错,应当是前镇西军的战甲。”
季迟抬头逆光看着沈锦瑶,眼中闪过一丝危险,浑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处于一种防备状态,一字一句冷声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