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诸位看,在这乱世之下,我当如何?”
沈锦瑶说的虽不直白,但于某些事情上却实在坦荡,比如她的私心,她明明白白的告诉在场之人,她就是有私心的存在。
纵使大义在前,但私心仍存。
话音一落,室内顿时安静,今日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郁闻三人没有应下,他们也知道这条命由不得他们了。
沈锦瑶虽未明说,但字句间却全是野心。
她说世道艰难,山河飘摇、帝失民心、百姓艰辛、起义频发……
她就是在直白的告诉在场所有人,她的野心,她的决定,她那夹杂在大义中的私心。
郁闻三人看了看崔不言和易一贞两人,甚至还留意了站在门口的阿青,这几人对沈锦瑶方才所说的话全无其他反应,这样宠辱不惊的模样,倒是让郁闻怀疑他们真的在刚才听了一番商议造反的话吗?
倒像是他们见识少了一般。
郁闻和应峰两人还未吭声,虽然在来之前,两人心中有所猜测,但当沈锦瑶真的这样明白的将话说出来时,反而叫两人沉默了一瞬。
成了,是从龙之功;可若是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谁知下一瞬,便见方随严豁然起身,朝沈锦瑶单膝跪了下去,拱手沉声道:“主子心怀天下百姓,乱世之下,唯有一争,方能解此困局。”
“属下愿誓死追随,助您完成大业,万民归心!”
被抢先了,这是郁闻第一个想法,但接着只见他和应峰对视一眼后,也如方随严一半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子逐鹿天下之心,属下等誓死追随。”
易一贞、崔不言两人也都是如此。
见状,沈锦瑶起身将几人扶起,轻声道:“有此心腹,我心慰藉。往后诸位便是我沈锦瑶麾下将才。”
“主子,我们作何安排?”郁闻已经跃跃欲试了。
从表明态度后,他眼前的一切便豁然开朗,既然沈锦瑶敢主动提出起义一事,虽然钱财、粮草、兵马等都是需要的,但看着身份颇为神秘的易一贞等人,想来主子由此底气提出,定是不缺。
沈锦瑶只摇头道,“先下不急,我还有些事情需待确定。”她转头看向窗外,又道:“昨日那群黑衣人的身份,下去查……”
若真如她猜测那般,也不知事情会不会顺利。
此时,阿青扣响屋门,说:“主子,常玉醒了。”昨日下手时她收着力道的,算来也该是这个时候醒。
“崔不言,你跟方随严下去熟悉御林卫的具体事宜。”
这意思便是要将她带的人,填补到这番随行缺失的名单中。
“易一贞留下,你们退下。”接着又道:“阿青,将常玉等人带进来。”
待香堇、常玉和王顺三人走进屋内时,只见沈锦瑶面前摆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药,看上去颇为慎人。
王顺昨日晕的早,眼下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见状立刻上前哭喊道,“娘娘可是受伤了?都怪奴才护驾不利,还望娘娘责罚。”
而香堇和常玉两人则是要沉默的多,经过昨日一事,她们也知道眼前这位淑妃娘娘自然不像她们想的那样简单。
又想到在那山上神出鬼没的黑衣刺客,还有会说话的阿青,香堇只是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而常玉则是心中有鬼,自然是害怕的。
正是这时,只见沈锦瑶将一封还未送出去的信件缓缓放在桌上,常玉看到时整个人更是不住的颤抖,下一刻,只见她跪在沈锦瑶面前,声泪俱下道:”娘娘,淑妃娘娘,奴婢知错了,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关心您,故而才让奴婢每个一月书信一封的,剩下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请您明鉴。“
若是此刻在上京皇宫中,常玉大可理直气壮地说一些都是皇后的命令,而淑妃身为后妃,就算是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该让皇后知晓,但可惜这是在离上京城千里之外的苍岭郡,再加上昨日的事,常玉就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命就丢了。
而王顺和香堇两人显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的常玉突然就跪地求饶了,而后又牵扯到皇后娘娘了,两人一脸懵。
但或许是这两日香堇受到的震惊太多,整个人的恍惚了。
”说说吧。“沈锦瑶淡声道。
接着常玉便在王顺和香堇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事情全盘托出。
香堇这也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无意间做了素馨的陪衬,用自己的跋扈来衬托素馨的踏实能干,也更能让沈锦瑶信任。
王顺则实打实的处于状况之外。
”皇后娘娘说,素馨和奴婢一道在您身边伺候,奴婢在明,素馨在暗,只要香堇姑娘越发张扬,届时您自然会将素馨看作心腹。而奴婢和素馨也能更好的将这一路上您的一举一动告诉皇后娘娘。“
王顺是个太监,而香堇跋扈。
剩下伺候的两人,常玉明里暗里地用皇后来劝说她,便只剩下素馨这一人老实木讷,瞧着便是沉稳的模样,确实很能让人亲近。
若这一路上沈锦瑶当真没有自己的人,那看上去没有任何身份且性子沉稳的素馨便是她交心的最好选择。
皇后果然好算计,只是可惜了。
她不是个软柿子。
常玉写的那封书信上,好些事情都是素馨一个人伺候在侧所发生的。
这一路走来,借着那日在船上素馨帮她挡了茶盏的缘故,她待素馨亲近几分,果然,这一下便试探出来了。
”素馨不慎滚落山坡,至今未醒。“
”本宫身边也不想留背信弃义之人,常玉,你自己选。“
接着她又看向香堇和王顺两人,轻声道:”当然,你们也可以帮忙一起选。“
”这药并无苦味,会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痛苦,在睡梦中离开。“
沈锦瑶将桌上冒着热气的药往前推了推,看着常玉,缓缓道——
”你,还是素馨?“